萧云鹤面容感慨,“是啊,魔神陨落,魔种便会失控,这也是他们方才阻止你们的缘由。”
他看着钟离净丶林酌月和石蕴三人,眼里浮现出欣慰笑意,俊雅如玉的脸上很是认真。
“我知你们心中有气,但易地而处,各家命脉都被魔神握在手中,除非像那些消失的家族一样永绝命脉,魔种便如同诅咒一般追随他们的血脉或是传承,随时会失控。他们这些老家夥确实是有苦衷的,顾及的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各宗门的将来,以及传承者的将来。他们犹豫了三千年,如今终于作出取舍,倒向了魔神,但他们不会轻易屈服于魔神,请回镇物,怕是他们已有了与魔神死战之意。”
萧云鹤神情严肃,“记住,正道道盟本是为除魔卫道而生,此刻他们与你们背道而驰,不代表他们永远都是你们的对手。在对付魔神之时,你们需防备,却也可信任他们。”
林酌月乖乖点头,撇嘴说:“好吧,他们也不容易。”
可萧云鹤的叮嘱未免太过郑重,总让人觉得怪的。
钟离净眸光一闪,盯紧萧云鹤,“老院长想做什麽?”
萧云鹤看向他,心下有些无可奈何,“你虽不是我亲手教导的学生,却总能猜到我心中所想,我是当真後悔当年任由白乘风带走你。”
钟离净不置与否,只看着他,蓝眸一如既往的固执。
石蕴若有所感,也问:“老院长,您可是有别的安排?”
林酌月看看钟离净,又看向萧云鹤,眼神警惕起来。
萧云鹤被他们盯得越发无奈,不由苦笑,屈指轻敲钟离净额角,“你啊,总是这般心急。”
他根本没用力,钟离净眨了眼,仍执拗地看着他。
原本清冷昳丽的容颜,面色因为重伤变得苍白,脸颊染血,发丝凌乱,看去狼狈又艳丽。
萧云鹤被他们盯得没办法,头疼地叹了口气,“你们可知道,魔神曾也是我天道院的学子。”
林酌月大惊,“什麽?”
钟离净也稍稍睁大眼睛。
即便是如今已经接掌天道院部分事务的石蕴也是颇为不可思议,此事他也从未听说过。
萧云鹤轻拍林酌月肩头,“此刻还不必惊慌。各家都有各家的私密,我天道院自也有,这些年受魔种控制让封印阵松动之人,我已知是谁,入古仙京前也废去他一身修为,此事便作罢,你们出去後不必再提。关于魔神的事,我也只听老师说过一次。”
提及魔神,萧云鹤微眯起浅金色眼眸,神色复杂。
“据古籍记载,玄幽古教最早出现在鬼族,是在约莫五千年前,不过也有人说,玄幽古教在鬼族盛行之前,似乎还在其他地方出现过。关于魔神的来源,恐怕除了魔神自己,如今再无第二人清楚。而玄幽古教曾被道盟清剿过,连那教中魔神也曾被斩灭,长达一千馀年,未再出现过。後来再出现时,是因为魔神现身于天道院,那时所有人都以为,天道院简老祖的学生顾三思,就是魔神转世。”
他负手轻笑,又道:“或许换个名字,你们便会更了解此人,他後来改了名,叫顾无名。”
果然,换个名字,几人神色都变了,石蕴下意识看向钟离净,林酌月更是当场惊呼出声。
“顾无名?那不是老白……九曜宫的开山老祖吗?”
诚然,顾无名正是九曜宫的开山老祖,更是往前三千年里最後一个飞升的修士,他的至简剑道自大成後再无敌手,又被称为剑仙。
钟离净虽然年少时在天道院待过一段时间,後来却入了九曜宫,也该称顾无名一声老祖。
但事实上,钟离净跟白乘风进九曜宫後,一直都是自己修炼,他也不修炼剑道,加之三千年前就飞升的老祖,他对这剑仙没有半点好感,对九曜宫也基本没有什麽归属感。
因此,他的回应也很冷淡。
“九曜宫剑仙。”
石蕴有些疑惑,“但顾剑仙早已飞升,又岂是魔神?”
萧云鹤唇边笑意细看依稀有几分讽刺,“顾无名确实不是魔神,但他身上有一滴魔神血,从而导致他自幼体弱,一旦见血,魔气便会失控。当年道盟寻到魔神血踪迹,要求天道院交出顾无名,或是将其斩杀,为了护住这个学生,简老祖以命担保。但不久後,简老祖突然陨落,两个学生叛出天道院,从此消失得无影无踪,不少人都说,是魔神转世杀了简老祖。”
钟离净看他话还没有说尽,就知道这不会是真相。
“後来呢?”
“这传言,怕就是真相。”
萧云鹤笑意越发冷淡,“但魔神并非顾无名,而是简老祖的另一个学生,顾繁。顾无名曾是顾繁捡回来的弃婴,便被冠以顾繁的姓,也是顾繁劝说简老祖留下身负魔神血的顾无名。但一直到多年後,顾繁和顾无名共同创建九曜宫,再碰到玄幽古教,顾繁才露出狐狸尾巴,原来正是他,让顾无名无辜背负魔神转世之名多年。”
几个学生又是一惊。
林酌月道:“九曜宫竟是魔神跟剑仙共同创建的?”
石蕴猜测,“这一切或许只是魔神的骗局,想来剑仙体内的魔神血或许是魔神故意为之,剑仙只是他的挡箭牌?当年九曜宫和天道院联手封印魔神,足以证明,不论是九曜宫还是天道院,都会与魔神为敌。”
从结果倒推,这九曜宫剑仙顾无名确实封印了魔神。
萧云鹤欣然一笑,似乎颇为满意,“简老祖是被谁所杀,如今也只有魔神知晓,他陨落时,胸口插着顾无名的配剑,但他却留下血书,言道他自身有错,自戕而死,让天道院放他两个学生离开。如今往回看,我天道院确实也有错,若非我天道院曾经容留魔神而不自知,便不会有後来的隐患,故而当年封印魔神之际,我天道院所有精锐死战古仙京,只为清理门户。”
林酌月有点小小的不满,“那我们也是被骗了……”
萧云鹤笑容温和,“固然是被骗了,但错就是错了,我天道院领责镇守古仙京封印阵三千年也是应该的,未曾想又再次犯错,有人被魔神要挟,导致封印松动,让魔神分身逃出。如今封印已破,我天道院守不住封印,此为第三错。我萧云鹤也有错。”
“我曾答应老师一生镇守古仙京,却没有做到,辜负老师期望。”萧云鹤面色惭愧,“我本以为道盟同气连枝,未曾想会被自己人算计,让你们拼尽全力却被同道辜负,也是我之过。我方才与你们提及几大上宗丶家族的魔种私密时,也如同那些老家夥那样,为了遮羞掩藏魔神曾是天道院学子的丑事,多年来不曾对外公布真相。”
萧云鹤看向林酌月,笑容温和而又严肃,“错就是错,旁人做错事,我管不了,但在我们天道院,在我这里,错了,就要勇于承担。”
林酌月不由面露羞愧,“那我们赶紧把魔神抓回来?”
萧云鹤笑道:“抓不回来了,魔神此番逃出,有过前车之鉴,不会再轻易上当了。再说了,当年封印魔神,顾剑仙一人出了九成力,如今没有顾剑仙,封印魔神不是易事。”
钟离净仍直直盯着他,“那您又打算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