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远这个做师叔的没什麽长辈架子,还一脸幸灾乐祸,“多好的弟弟,多听你的话,你这大哥怎麽忍心拒绝?不过他这捉迷藏的游戏都玩了一百年了,他怎麽还不腻?”
钟离净没有回答。
他只知道,沈星渊会热衷于捉迷藏的游戏,是因为与生母分别时,生母便是借口与他捉迷藏,让他躲起来。而他们这一支妖族,妖体隐于黑雾当中,陨落也会化雾消亡。
沈星渊或许忘记了生母,但一直没忘记这个游戏。
每回有人找到藏在暗处的沈星渊时,他都很愉悦,仿佛元神缺失的那一块也得到了填补。
几人说话间,换好衣服的鹿灵羽跟白三长老下来了,前者像颗蔫白菜,後者一脸头疼。
顾行远见到人立刻挺直脊背,故作严肃地板起脸,起身迎上去,白三长老也挤出笑容。
白三长老便是奉命带少主回去的,一见到鹿灵羽,就抓着人不放。鹿灵羽只好眼巴巴地求助钟离净,又朝着沈星渊眨了眨眼示好。
钟离净没想帮他,现在白乘风不在,白三长老能带走鹿灵羽也好。至于沈星渊,鹿灵羽知道这是小师叔,难得碰上自然要打招呼。
奈何沈星渊对于义父兄弟外的人一律漠视,跟钟离净一样压根没有回应鹿灵羽的眼神。
客套话说後,白三长老便道明来意:“羽皇陛下实在担忧少主,我与少主这便告辞了。”
顾行远刚才说过白乘风执意留客,闻言冲钟离净使了个眼色让他帮忙,自己也陪笑道:“白三长老莫急,宫主师兄对你们少主颇为欣赏,特意让我这大师侄作陪招待,便是盼着鹿少主多留几日,你看,我师兄外出未归,要不鹿少主还是多留几日?”
钟离净当做没看见,反正他可没有答应过顾行远。
同样带着命令来的白三长老也假笑推辞,“就不叨扰盟主了,如今道盟正忙着讨伐鬼窟,我家少主留在这里只会添乱,待来日盟主忙完了,我等再带少主前来拜谢盟主。”
顾行远暗瞪钟离净一眼,忙道:“正因如今鬼窟与玄幽古教馀孽动作频繁,鹿少主更应该留在九曜宫才是,外面如今正乱着……”
趁他们二人商量,鹿灵羽挣开白三长老的手,悄悄挪到钟离净身边,一脸不舍,“师父!”
钟离净点头示意他稍安勿躁,就算今日白三长老没能说服顾行远,过两日石蕴也会来。
不过谁也不知道白乘风什麽时候回来,等他回来,想要把鹿灵羽送回去就没那麽容易了。
钟离净正要起身给顾行远帮倒忙,连带着灵果籽都嚼完了的沈星渊又紧紧抱住他的胳膊。
看着这不省心的幼弟,钟离净垂眸低声道:“松手。”
沈星渊还是听话的,不情不愿地松了手,正好听到顾行远和白三长老在说鬼窟,他竖起耳朵,嘴上喃喃道:“鬼窟?二哥,少主?”
白千仞是鬼族人的事已经传出去,可他是鬼窟少主这点仅有少数人知道,那天钟离净是没有揭穿的,他闻言一把扣住沈星渊手腕。
“谁跟你说的?”
顾行远和白三长老还在掰扯没听到,鹿灵羽却听见了,他睁大眼睛,也跟着看沈星渊。
沈星渊自来到九曜宫後就只听两个人的话,义父白乘风丶大哥钟离净,除此之外,因为血缘亲近,他偶尔也听三哥沈阙的话,平日照料他的,也都是白乘风和沈阙的人。
虽说心智仅有五岁,但天赋出衆,小小年纪便突破合体後期,白乘风极看重这个幼子,平日无事不会让沈星渊走出九曜宫半步,沈星渊能接触到的以及他愿意接触的人也就那麽几个,而知道白千仞身份的人,九曜宫中就只有白乘风和钟离净。
最多还有一个顾剑声。
顾剑声沉默寡言,跟沈星渊从无交集,白乘风应该不会不靠谱到把这种传出去会有损九曜宫威严的事告诉沈星渊,钟离净更不会,整个九曜宫没有人的嘴会比他更严实。
沈星渊是从来不怕钟离净的,他的脸色再冷,沈星渊都没害怕过,这会儿也是乖乖的,还因为大哥愿意跟他拉手笑眯了眼睛。
“二哥洞府,藏了个人,有个大巫祭,叫,少主。”
因为钟离净刻意压着声音说话,沈星渊爱学人,也压着嗓子说:“二哥,娃娃,不见了。”
鹿灵羽前面还能听懂,震惊于鬼窟大巫祭居然来过九曜宫,还有小师叔居然敢跑去疯疯癫癫的二师叔洞府玩,後面就听不懂了。
钟离净还算了解幼弟,有些烦躁这里人多,让沈星渊说话都磕磕巴巴的,倒也没有刻意拉他去私下说话,“你是说,平日带着娃娃的二哥,不见了,你想找他,是吗?”
沈星渊点头,“嗯!”
钟离净问:“找他做什麽?”
“玩!”
沈星渊脸上有几分狡黠和得意,“二哥,找不到我!”
钟离净心想哪里是白千仞找不到他,要麽是白千仞跟自己一样敷衍他,要麽是白千仞根本就不知道沈星渊捉迷藏躲到了他的洞府,还见到过他跟鬼窟大巫祭在密谋什麽。
以白千仞的本事,钟离净认为更大概率会是後者。
就连钟离净自己,有时也察觉不到沈星渊的存在,这都要归功于沈星渊的妖族血脉传承。
钟离净也不指望能从沈星渊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看着他盼着找二哥玩时亮晶晶的眼睛,钟离净眸光柔和几分,拍了拍他发顶。
“小傻子,也就只有你,还想着跟那大傻子玩了。”
沈星渊擡手护住头顶,生气的鼓起脸,又有点委屈。
“不傻!”
钟离净弯唇笑了笑,随口问:“那你还听见了什麽?”
沈星渊眨了眨眼,开始思考。
鹿灵羽也看笑了,踮起脚尖跟钟离净耳语道:“师父,方才三长老说,萧云鹤老院长已经回到天道院,明日便会派人赶来九曜宫。”
这是这几日来,难得能让钟离净稍微安心的消息。
“老院长伤势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