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净怔住。
他得到仙人山秘境的线索,是在调查白玉笙的过往时,他找了很久都没找到那密匙,因为这阴阳密匙,百年之内只会出现一对。
也是那次舅舅陨落後,他去了海国回来,在路上机缘巧合拿到了密匙,他以为是巧合……
但这理由是否有些牵强?
白乘风又是庆幸又是欣慰,“我本也不指望你能拿到天命珠,只要你入秘境百年,便可避开魔神,没想到你还是早早出来了,虽与天命珠无缘,却得到了造化镜碎片。”
他说着眼神冷下来,跟钟离净说:“我也没想到,极乐宫妖王当年也去了仙人山遗迹,而且出来後没多久就突破瓶颈步入大乘期。”
谢魇也是头回听说天命珠,这东西居然与他跟钟离净去过的仙人山秘境有关,可乍一听到白乘风说起自己,他便警觉地竖起耳朵。
白乘风从不掩饰对谢魇的排斥与敌意,微眯起眼。
“连你都没有找到天命珠,天命珠会在谁手中?我怀疑过妖王,却一直没能查清楚,而这次与妖王一战,我发现他身上有一股十分神秘的力量,也许,那就是天命珠。”
谢魇就知道白乘风提到他准没好事,但听他这麽说,谢魇还是愣了下,他的神秘力量?
钟离净也是一愣,很快就冷静下来,“你是想让我把那东西拿回来确认它是不是天命珠?”
白乘风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面色忧愁地看着他的小腹,“我更希望你平安,你向来重情,若你不愿对妖王动手,那便换别人去,而你还是先生下妖胎恢复修为再说。”
若不是想要他去夺天命珠,为何特意与他说这些?
钟离净心下存疑,追问道:“你当年追杀我真的只是为了逼我入秘境躲过魔神的杀劫吗?”
白乘风还是没有正面回答,“你舅舅已死,他在这世上的牵挂不多,你便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人,而为父在这世间最挂心的也是你。”
钟离净很讨厌这样的回答,闭了闭眼,压下所有怀疑和困惑,弯唇冷笑,“找到天命珠,又能有什麽用?海神真的会回来吗?海国一千年没有海神,还不是一样过来了?”
“不一样!”
白乘风目光异常热切,“我曾经也不相信海神,可海神是海国的信仰,也是你舅舅的信仰,他说过,海神一定会归来,我便信。”
钟离净看他的眼神越发奇怪,道盟跟海国基本没有过接触,白乘风为何也这麽在意海神?
白乘风似乎也知道自己的语气似乎有些过于激动了,轻轻吐出一口气,才温声同钟离净道:“当年你舅舅寻到九曜宫,与我师父一同寻找天命珠时查到海国的古籍上书,天命珠现世那日,螣蛇转世便会出现,海神也会越过千年时空,重归世间。”
他深深看了钟离净一眼,沉声道:“届时,世间唯有一人能降服螣蛇转世,那便是海神。”
与舅舅相关的一切事物,钟离净都极为在意,因为那是真正一手养大他丶为他背负一切骂名的舅舅。即便如今海扶摇的分身已经醒来,为了他的安全,钟离净始终没有让应麟将他还活着的消息泄露出去。
连白乘风都如此在意,舅舅和生父都曾经费尽心思去寻找的天命珠,钟离净也很难不好奇,他若有所思,“天命珠究竟是什麽东西?”
“有人说,它是造化镜的钥匙,有人说,它能扭转天命,活死人肉白骨,还有人说它是海神的神格,得之可陆地飞升。世间传闻什麽都有,但它对海神归来一定很重要。”
白乘风微微侧首,“你好好想想,接下来为父会很忙,过几日我会送你去後山养胎,想来有诸位太上长老护着,你会安然无恙的。”
钟离净没有拒绝,方才听到的太多事超出他的预料,让他有些迷茫,“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为父走了,有什麽事,便给我传音。”白乘风不放心地叮嘱两句,才转身走向门外。
钟离净没说话,看着白乘风走出殿门时,他眼底闪过一丝纠结,没忍住出言叫住白乘风。
“倘若天命珠能让已死之人复活,海神归来後,舅舅和这些年牺牲的海国人会回来吗?”
白乘风脚步一顿,约莫也思考了几息,回头轻笑。
“我也希望你舅舅能回来。”
钟离净问:“那若是回来的舅舅,与从前的舅舅不一样呢?或许他会忘记从前?包括你?”
他想过要不要告诉白乘风海扶摇的分身就在海国,可他都觉得分身与本体差距太大,又想到白乘风连他都下得了手,难免有些顾虑。
舅舅的命这次是侥幸保住了,经不起再次折腾了。
哪怕白乘风是海扶摇的好友,又是钟离净的义父。
钟离净不得不慎重考虑。
对白乘风而言,这个问题让他有些意外,他眨了眨眼,看钟离净的眼神越发担忧,笑道:“若是他能回来,即便忘记一切都是好的。”
他又叹了口气,走了回来,伸手轻揉钟离净发顶。
“我知你一直很想念你舅舅,但你如今身子不适,莫要多虑,义父会为你安排好一切,让你再无後顾之忧。为父方才让你那小徒弟跟羽皇殿的人走了,你不必再担心他了。”
钟离净向来冷酷,尤其是在长大成人之後,从未有人敢乱碰他这老虎脑袋,这会儿突然就呆住了,便像是被定住一样,愣在原地。
白乘风看他难得呆愣的模样,不由失笑,又恶意地趁机揉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便大步离开,没有给钟离净恼羞成怒还手的机会。
“义父走了。”
钟离净看着他走出藏书阁,才冷脸按住额角,但也没有追出去,而是思考方才听到的事。
待确定白乘风已经离开後殿,矮几上的白玉阵盘闪过一道亮光,一点紫光自阵盘中心跃出,化出玄衣妖异的极乐宫妖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