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净脚步顿了顿,赤足走回榻前,轻缓语调隐约带着几分叹息,“我乏了,你下去吧。”
他回到纱帐後的床榻,宫灯依稀将他清瘦颀长的身影照在墙上,只是侧影便极为夺目。
百里雪没能猜到他的心思,挠头带上门,退出殿外。
他还是不明白,向来强硬霸道的主人,这次发现被妖王隐瞒还困在殿中,为何没有追出去,或是追问更多,而是如妖王所愿回去?
主人诞下妖胎後……
似乎真的变了。
寝殿大门开了又关,带进来一缕海风,烛光摇曳闪烁,照着纱帐内的人影也微微摇晃。
香炉中的药香重新燃起,药香袅袅,钟离净平躺在床上,双眸放空望着纱帐上的烛光,叹息一声,而後合眼,放任自己慢慢睡去。
海潮声中,一夜匆匆而过。
天将亮时,谢魇带着一声水汽回到寝殿中,看香炉中药香已烧尽,钟离净还未醒,他稍稍放心了些,在床榻边就地打坐恢复妖力。
今日青婵师兄妹来得很早,钟离净醒来後上了药,就开始疗伤,半日过去,青婵耗尽了妖力,钟离净如常在闭目调息,吸收药力。
青婵几次看着谢魇欲言又止,谢魇便带着他们出门。
出去後,青婵低声说:“这位前辈的根基修复了九成,日後只需慢慢调养即可,不过妖王先前说过前辈身上有情毒残存,方才我为前辈疗伤时,也发现前辈丹田似有异常。”
事关钟离净,谢魇不免紧张,“情毒已渗透丹田?”
青婵摇头,一想到幻情花毒就红了脸,“前辈运转灵力时,时不时便会有些阻滞,我原以为是丹田暗伤还未恢复的缘故,可方才我察觉到前辈的丹田内似有一缕黑气飘过,很快便消失了,若是情毒的话,恐怕真的已经深入丹田,但我不擅长解情毒。”
情毒是什麽,作为一个医修,青婵自然知道,但她经历的事少,对情毒完全没有经验,“我回去再问问师父,兴许师父会有法子。”
送走两个小妖族後,谢魇回了寝殿,守在钟离净身边护法,时不时想着那残留的情毒。
今日钟离净倒没有让他等太久,不多时便醒来,脸色苍白捂着心口,眉宇间满是痛苦。
谢魇察觉後上前扶住他,眼神满是担忧,“怎麽了?”
钟离净大口喘着气,额头很快被冷汗打湿,平复了气息,才摇头道:“无事,只是运转灵气时经脉有些阻塞,本想试着冲开,却……”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不小心震伤了经脉,所幸不算太严重,休息两日就能恢复。
“我这就给青婵传音。”
谢魇擡手一挥,妖力卷起茶壶倒出一杯温热灵茶。
钟离净疼得浑身无力,只能靠在他怀中,就这他的手喝了口温热茶水,脸色才好了些。
缓过经脉的痛苦,钟离净推开谢魇的手,示意他不喝了,垂眸敛去眼底的焦躁和不甘。
“是我太心急了。”
方才青婵才说过察觉到他丹田异常或与情毒有关,钟离净运转灵力就出了问题,谢魇正犹豫要不要告诉钟离净,脸上神情欲言又止。
钟离净馀光瞥见,再看了一眼窗外天色,想到前两夜催眠的药香,眸光一沉,分明恢复了力气,还是靠在他肩上,阖上冰蓝眼眸。
“不要紧,我歇会儿就好。”
天色不早了,离日落还有不到半个时辰。见钟离净神色恹恹,俨然不想说话,谢魇便先将那些话压下去,抱着钟离净回到床榻上。
妖火飞出,药香燃起。
“那阿离先睡会儿吧,修炼的事慢慢来,我们不急。”
闻到熟悉的药香,钟离净眸光闪了闪,慢慢点头。
谢魇并未察觉异常,坐在床沿守着他,看着他合上双眼,气息渐渐平稳,仍是不放心。
一直拖到眼看日头快落山了,谢魇才终于舍得将钟离净的手轻轻放到被下,起身离开。
殿门关上那一刻,钟离净睁开眼,起身打坐,运转灵力,借方才还未吸收的药力疗伤。
片刻後,经脉的痛苦才消失,钟离净也松了口气,一手撑在床沿,脸色多了几分疲乏。
“看来暗伤未愈,还不能修炼,这一拖,又要多歇几日。”
可他修为跌落太多,要多久,才能回到大乘初期?
这时,殿外冷不丁传来喧闹声。
钟离净受了伤,神识却无碍,放出一探,便知有人在殿外打起来,还有他熟悉的海神神力。
“是他……”
在他身边能动用海神之力的,出了镜灵再无他人。
终究还是来了。
钟离净皱了皱眉,弹出灵力灭了药香,扶着床头走向门前,按住隐隐作痛的丹田缓了缓气息,才拉开殿门,面色也在霎时冷下来。
刚才开门,就有一道白光倏然飞来,正是百里雪。
“主人怎麽出来了?”
钟离净没回应他,擡眼一看,就看到了正在前殿屋脊上斗法的金雕和镜灵,“怎麽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