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魇耸肩,“佘长老被关时大长老还未出世,也不知是从何处听来的,既不知那人族是男是女,也不知是真是假。而我当年偷偷炼化螣蛇妖血之後,老妖王对我日渐忌惮,我便想先下手为强。当时族中因为老妖王的针对早已经衰败,剩下的还不如大长老,我便想起了禁地里的佘长老。”
钟离净了然道:“她修为高深,与你又是同族,所以你才请她出山,合力斩杀老妖王?”
谢魇笑道:“是啊,以我一人之力,要杀老妖王还是不够,但有佘长老相助,五成胜算便能多一成。所幸我们成功了,之後我便按照约定将佘长老请来极乐宫供奉,看护她剩馀的族人,但她也与我约法三章,若极乐宫与人族再战,她不会出手。”
钟离净一怔,“她……”
谢魇摇头道:“她自离开禁地,来到极乐宫後,未再伤过一个人族,脾气也怪得很,不给我面子那是常事。我想大长老说的那些传闻兴许也是真的吧,她还修炼起丹道,浪费我极乐宫不少灵草,但看在她为极乐宫培养了一个天生医修的小人参精份上,这些也不是不能容忍。她若待阿离不客气,阿离便跟我说,我们先记着。”
钟离净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记着,还能如何?”
谢魇撇嘴,“自是日後算账。”
钟离净睨他一眼,沉闷的心情却是轻松了许多,“她帮过你,又是你族中长辈,不过是与我说了几句玩笑话,你我不必放在心上。”
谢魇擡手抚过他唇角,感叹道:“行吧。阿离生得神仙一样好看的脸,还是要多笑一笑。”
钟离净皱起好看的眉头,在谢魇以为他把人惹急了的时候,钟离净忽然说:“那个时候,我应是才离开海国不久,刚刚遇见白乘风。”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斩杀老妖王的时候,谢魇不由失笑,也感慨道:“是啊,那时阿离还小,还不能来极乐宫帮我。不过若是我那时就遇见阿离,兴许能把你带回来,也不必再等到入了秘境才能再见面了。”
若是他早早遇见钟离净,兴许他们的蛋早就破壳了。
谢魇想入非非时,没有发现钟离净的神色有些奇怪。
秘境……
他还欠着谢魇一个交待。
钟离净沉吟须臾,站定下来,看向他道:“还记得先前我说过,离开古仙京,或是等你回来,你想知道的,我便什麽都告诉你吗?”
谢魇笑容微顿,看向山间枫林,“我们回去再说?”
钟离净摇摇头,挣开他的手。
“就在这里吧,回去之後,我或许便说不出口了。”
他深呼吸一口气,仍是难以开口,看向山脚下的海岸,自幼生长在海国,在海国常见的海水让他心情稍微好了些,便先一步下山。
“谢魇,陪我走走吧。”
谢魇愣了下,快步跟上,脸上笑容隐隐有些紧张。
“阿离想说什麽,我都听着。”
海风拂面,潮声叠起。
钟离净渐渐平复心情,终于开口,却没有看谢魇。
“你想知道,我为何会背叛你……其实你在古仙京时的猜测是对的,我入仙人山秘境,是被白乘风逼迫,提前捏碎灵钥,元神进入秘境,所以那时的阿离,也忘记了一切。”
海潮退去,留下海岸边一地的蚌壳与小银鱼,有海鸟飞来,趁着这间隙叼走自己的食物。
钟离净站在沙滩上,衣摆与长发随风摇曳,衬得身影清瘦单薄,缥缈似乘风而去的白鹤。
“你怀疑我在无度海上的血色岛屿与你分别的片刻,曾遇见过镜灵?我回答你,是真的。”
“但……”
钟离净话音一顿,回眸看向谢魇,眉头紧蹙起,冰蓝眼眸似笼着烟云,“你说我被镜灵蛊惑,才会与你争夺玄元珠,其实不然。那时背叛你,全是我一人所为,无人蛊惑,无人逼迫,是我,亲手伤了你。”
既然早已经承诺过会把一切都告诉谢魇,钟离净就不会说谎,他平生最恨的也是谎言。
但这真相,让钟离净难以啓齿,说出口後仍是不安。
原本因为自己的猜测被证实而欣喜的谢魇唇边笑容倏然一僵,有些迷茫地看着他,“阿离?”
钟离净与他对视,尽量让自己如往常般冷静,“我的执念并非那时出现的,我夺玄元珠,只是因为我想夺玄元珠,没有误会,回溯镜灵没有出手,是我不想让你如意。”
其实只要钟离净承认,一切皆是镜灵蛊惑,此事就能过去,谢魇也能当做什麽都没有发生过,没想到此前为钟离净寻好的借口都被他一一推翻,他偏还是要这般叛逆……
纵然谢魇心中早就决定原谅钟离净在秘境时的背叛,也架不住钟离净突如其来的坦白。
“为何……”
为何不愿意承认是受镜灵蛊惑,为何非要说出真相?
当初又为何背叛他?
事实上,没有更多隐情,真相往往就是简单又无情。
钟离净心中想着,忽而释然一笑,他清楚谢魇在挣扎什麽,他问:“谢魇,你喜欢我,是吗?”
谢魇心尖一颤,衣袖下五指攥紧,一肚子否认狡辩的话快到了咽喉,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是。”
钟离净闭了闭眼,弯唇轻笑一声,却有几分怪异,“你喜欢我,喜欢你在秘境里一心要收做徒弟的阿离,我早就知道。谢栩是你,曾陪伴过我一段时光的好友谢羽也是你。”
谢魇耳尖泛红,活了数百年,头回有了一种脸红心跳的感觉,因为老底被揭穿,他害羞了。
钟离净接着说:“可你不能喜欢我,你不只是谢栩,谢羽只是你无趣之时寻我找乐子的分|身,你是谢魇,是不属于秘境世界的谢魇,你做了阿离的师父,便不能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