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灵弯唇笑了笑,理所当然而笃定地回道:“可那日,天命珠是自愿进入小主人丹田的。小主人,天命珠是不会随意接纳海神之外的人的,何况是自行重燃您的精血本源。”
钟离净擡眼看向谢魇,“我参悟过海皇宫秘法八荒录,体内又收集了一缕海神之力,与天命珠也算同源,如此似乎不难解释它为何会接纳我。但你可知,或许当年回溯镜是带着天命珠逃到秘境中的魔域,可最後带着天命珠离开的人是他,不是我。”
谢魇顿感心虚,有些怕钟离净又提起他挖过他丹田的旧事,这事他就是怎麽狡辩都理亏。
所幸钟离净并无此意,只是轻轻擡手,灵力托着格外温顺的天命珠,送到谢魇眼前去。
“也是这天命珠助他突破了合体後期的瓶颈,让他迈入大乘境界,谢魇,你说是不是?”
谢魇哪敢说不是,摸了摸鼻子笑道:“是有这麽回事,那时天命珠的封印还未破,但我确实是借它突破了瓶颈,迈入大乘。说来,我在冲破瓶颈时,还预见了自己的未来……”
想起自己早前预见的未来,谢魇不由失笑,“原来那时我会看到气运之子将会斩杀螣蛇转世成为仙帝,是因为天命珠吧?不过如今王昊被魔神夺舍,那命数大抵也不作数了?”
钟离净摇头,“但‘王昊’依然活着,不是吗?而以往每当你想要挣脱天命桎梏杀死气运之子时,总会因为许多事情延误。如今王昊是死了,夺舍了他的魔神依然在用他的身体活着,那将来的事,谁又说得准?”
谢魇愣了下,也是心头一惊,但他更吃惊的是钟离净的反应。在他记忆中,钟离净从来不信天命,可此刻,钟离净的态度有些暧昧。
镜灵还在迷茫,“天命珠接纳过的,不止小主人一人?”
谢魇回归正题,撇嘴道:“倒也不算,我虽然借天命珠修为大涨,但始终未能将其炼化。”
钟离净从沉思中回神,睨他一眼,便淡声问镜灵:“让我继承海神传承,助我成为新的海神,你确定,这样就能找到你的旧主海神?”
镜灵神色反而有些恹恹的,“吾不确定,但海神定要在千年後归来,不是吾的旧主,便是新的海神,这是吾当年沉睡时听到的声音,或许,这是旧主海神留下的指引……”
不知他想到什麽,面色似乎更难看了,眼底闪过一丝悲戚之色,极其认真地看向钟离净。
“离开古仙京这些时日,有小主人相助,吾的旧伤渐渐疗愈,也想起千年来被魔神所困时,他利用我推演过无数次未来。吾不知他要做什麽,但他应当也一直在寻找回溯镜和天命珠,而王昊的出生,也是他在演算了无数遍未来之後,所走的一步棋。”
“在那无数次的演算中,吾看到……”镜灵神色变得极凝重,如临大敌,“魔神定能顺利离开古仙京,他也曾做出过许多不同的选择,有时,他会入主鬼窟,让玄幽古教再出世,有时,他会选择报复天道院和九曜宫,但无一例外的是,道盟会覆灭。”
谢魇挑起眉梢,看向钟离净。
镜灵接着道:“而且,魔神一直都在搜寻螣蛇转世的去向,他知道吾算不出旧主所在何处,便想通过海神当年留下的预言,利用螣蛇转世找到海神。而他算到的每个终点,都是伤让他在满身罪业招致而来的天罚下覆灭,所以他一直都在寻找破局之法。”
钟离净眸光暗了暗,“那他又打算如何破局?”
镜灵摇头,“无数次道盟反扑与天道责罚的结局外,魔神又有了新的预想,便是利用气运之身洗刷满身罪业,妄图瞒天过海。此後每一次推演中,他都会毫不留情斩杀妖王,而每一次,小主人都会在海国大祭司陨落同时,为守护海皇宫族人而死。”
听到这话,谢魇与钟离净不约而同面露惊愕之色。
“什麽?”
镜灵沉声道:“那应当是魔神推演出最好的结局,更多的吾还是想不起来,吾只知道,魔神在本体被困古仙京这麽多年里,早已利用吾推演未来的能力算出了今後的每一步棋。他的每一步,都是他精心谋划过的,每一步,都有利于他。毫无防备的道盟,如何拦得住准备千年的魔神?”
他跟钟离净说:“但如今小主人还活着,道盟并未顺利讨伐极乐宫,足以证明,现实延伸出了魔神推演过无数次的命局之外的走向。或许是小主人命不该绝,又或许是有人替您挡了劫,亦或是有大神通之人为小主人改了天命,才让您逃过一劫。”
“不管如何,曾被魔神演算过无数次的命局当中,所有人都是他的棋子,而如今已然挣脱出来的唯有小主人,你是唯一的变数。”
钟离净怔了下,“若是能改变天命之人,又愿意不顾一切救我,除了舅舅,世间再无一人。”
谢魇也想到了,“听闻海皇宫的八荒录便是海神族从海神那里悟得的秘法,修炼到极致,或许当真可以如传闻中的海神那般拥有变换时空的神力。先前在海国,魔神对大祭司颇有怨念,莫非便是因为大祭司打乱了魔神的算盘,拼死保住了海国?”
无论如何,想到魔神早已经借造化镜推演过无数次未来,将世间当做棋局,世人当做棋子,就连自己也是这一盘棋局中必杀之人,谢魇便觉得头皮发麻,竖瞳紧缩成线。
而对于谢魇的这个猜想,镜灵也无从回答,“那时吾被镇压之力所困,所幸得古仙京之灵唤醒,为了不被魔神继续利用自我封闭,从此陷入沉睡,在魔神曾推演过的命局之外发生的所有事情,吾也无从得知。”
“但既然天命珠让妖王看到了这样的未来,或许在吾沉睡的这些年,魔神便是为此铺路罢。”
他犹豫了下,告知钟离净,“魔神千年来一直在寻找天命珠和造化镜,也是在寻找海神,而在他利用吾的无数次推演中,他即便被困在古仙京,也一直在看着海国。在吾的记忆中,魔神最後几次利用吾推演未来时,每一次,海国都会在他手中覆灭。”
“魔神极为忌惮海神旧主,他的目的,是要杀尽海皇宫中所有有机会继承海神传承的海神族後人,让海神永无回归世间的机会。”
钟离净眼底涌现冷厉杀意,“千年来,海国屡次遭难,我的族人屡屡遇害,便是因此!”
镜灵面色沉重,“当年海神陨落,定是与魔神有关,甚至是被魔神所害,这恐怕才是魔神如此忌惮海神旧主再现世间的缘故吧。”
钟离净看向镜灵,冷冽蓝眸仍有困惑,“他当年为何会与海神大战?螣蛇又在其中做了什麽?为何流传至今,只剩海神与螣蛇同归于尽丶又将在千年後归来决战的传闻?”
镜灵仍是摇头,“吾本体损伤太重,勉强化出人形,记忆早已模糊,但吾应当确实在化形前见过螣蛇,只是早已记不清楚了,就好像,关于螣蛇的记忆都被抹去了一般?”
钟离净问:“毫无印象?”
镜灵努力回想,牵动元神旧伤倒抽一口气,“想不起来了……只记得,吾应是不喜螣蛇的。而海神身边,也从未出现过螣蛇的身影,吾也不知道螣蛇与海神究竟是否有仇。”
谢魇思索了下,“若是螣蛇与海神不死不休,魔神如此忌惮海神,大可以隔山观虎斗,而非针对螣蛇转世。但我所见未来,却是王昊这气运之子斩杀了螣蛇转世成为仙帝。”
镜灵按住额角,“当年的真相究竟如何,或许另有隐情,若是造化镜完整,兴许便能想起来了。但……回溯镜竟选择站在魔神那边。”
镜灵又是为难,又是不解,只能说:“魔神用心险恶,吾自然愿意相信小主人,若是回溯镜被魔神蛊惑,吾更应该想办法将他救回来,若没有他,造化镜难以完整,以吾一人之力,也难以助小主人顺利觉醒海神传承。而只要海神传承重现于世,让造化镜合一,定能找到海神的去向。”
也就是说,不管是恢复记忆也好,还是助钟离净得到海神传承,成为新的海神,都绕不开必须要将回溯镜从魔神手中夺回来。
那便要与魔神正面敌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