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灵面露犹疑。
钟离净放下茶盏,神色认真,“镜灵,自废功法修为确实有一定的风险,也必会让你等待我恢复修为继承海神传承的时间延长,我知你或许会着急不愿等待,但有天命珠,我以我过去百馀年的修炼经验向你保证,最多百年,我会得到海神传承。”
谢魇隔着茶几握住他的手,承诺道:“我也会倾我所有,助阿离早日恢复到昔日的修为。”
镜灵看着二人,笑叹一声,眼底有几分遗憾之色,更多的却是无奈,“若没有八荒录反噬影响,主人恢复昔日修为不过是时间问题。吾确实心急,怕太迟了,唯恐等到魔神对海国动手便迟了。可事已至此,吾也明白,主人的决定,是最好的选择。”
他看向钟离净,浅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急躁,末了叹息一声,“或许没有螣蛇护心鳞的这股血煞之气,主人能更快恢复修为也不一定。主人想做什麽便做吧,吾会尽全力助你除去八荒录反噬,炼化天命珠。”
他说着又惭愧低头,“若那个时候,吾没有被心急冲昏了脑袋,一心让主人早日恢复修为,或许主人便不必动用这八荒录第九重功法,两位小少主也不会落下致命伤势。吾亏欠主人的,这一次也该偿还了。”
钟离净闻言一顿,下意识回头看向谢魇,镜灵这般妥协,倒是叫他心底最後一丝怒火也消散了,他心口一松,起身看向镜灵,“好,有你们相助,我不会叫你们失望的。”
他眸光凝重下来,攥紧拳头,沉声道:“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在未达目的之前,我都不会放弃,海神传承,我钟离净志在必得!”
即便是落入低谷,钟离净的这份傲气依然不曾屈服。谢魇心头一震,起身道:“海底灵脉灵气充裕,也很安全,阿离若是决定了废去修为从头开始修炼,便去那里闭关吧。”
钟离净向来雷厉风行,心知此事最好越快越好,避免自己被八荒录反噬影响日渐增大,看摇篮时仍是不舍,却也毅然做出了决定。
“那择日不如撞日,今日就走吧,他们就交给……”
今日就要走?
谢魇眸光一暗,打断他的话,“交给大长老和族老!我会陪阿离闭关,自废功法修为风险不小,那螣蛇护心鳞即便在阿离身上,只怕也不易取出。而我正好拥有螣蛇遗骨和螣蛇妖血的力量,我会从旁协助,直到你安全为止,我才能放心照看他们。”
自废功法修为,必然会有些痛苦,钟离净能忍受,却不喜欢被自己亲近之人看到自己不好的样子,他摇头道:“你留在岛上……”
谢魇面色极认真,“若见不到你,我会疯的。”
钟离净有些气恼谢魇一再反驳自己,可心中也明白,谢魇如此安排无非就是太过紧张他,太过担心他,他心头一暖,终是妥协了。
他看向摇篮,心头又是一软。
“那随你吧,我想出岛之前,再陪伴他们半日。”
他也想再闭关之前再多陪陪谢魇,左右都陪了当爹的,再多待半日陪陪两颗蛋也无妨。
便是这样子传出去会被笑话不够果决,他也认了。
镜灵鲜少见钟离净感情外露的时候,眼底闪过一丝诧异,眸光温和,“吾也需先恢复灵力,才好助主人解决反噬,主人若还有事,吾便先回去了,待您传信吾便赶来。”
见钟离净默认了,谢魇松了口气,牵起钟离净的手,“我也还有事要吩咐大长老他们,还有两个小家夥,也得安排好了才出岛。”
钟离净不适地挣了下手,没挣出来,便跟镜灵说:“那你先回去吧,我走时会叫上你。”
镜灵眸光略过他与谢魇牵着的手,眼底笑意深了些许,这便颔首告辞,利落转身离开。
他走後,钟离净举起被谢魇握着的手,“还不松手?”
见他不高兴,谢魇只好松手,仔细反思自己适才言行,温声哄道:“镜灵知道你我的关系,在他面前,我想只是牵手也无伤大雅。”
钟离净却轻斥道:“谁让你自作主张安排一切的?”
原来生气的点在这里?
谢魇看着他,挑眉不语。
钟离净被他看得假恼火变成了真恼火,“看我作甚?”
谢魇笑而不语,只低头牵住他的衣袖,俨然是示弱姿态,“阿离这次闭关,是要取出螣蛇护心鳞,还要自废修为功法解决八荒录反噬,颇为凶险,我若放任不管,只管照看自己的血脉,阿离可还会看上我?”
钟离净被他问得哑然,“可你我都不在,他们……”
“你我不在,大长老与族老们都在,何况金麝岛向来与外界隔绝,他们在岛上很安全。”
“可阿离这一去,却不安全。”谢魇看向钟离净,琥珀竖瞳里满是压抑的焦虑烦躁,“我不能没有阿离,我谢魇不怕死,只怕阿离遇险时我又不在,你该怎麽办?难道要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像两颗蛋出世那日一样出世差点就醒不过来的事再发生吗?”
钟离净无言以对。
原来那日他没能及时赶回来的事,至今仍让他後怕。
谢魇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凶了,很快收敛起外露的情绪,抱住钟离净,“我只是担心你。”
钟离净眨了眨眼,冷静下来,环住他後背,“是我忽略了你的心情,你若能安排好一切,让两个小家夥都好好的,那便都听你的。”
谢魇暗松口气,“我会的。”
钟离净便不再多言,任由谢魇抱了一阵,回去照看两颗蛋,这一去不管顺利不顺利,总是要耗费不短时间,也不知道他何时能回来。
钟离净守在摇篮边,轻叹出声。
谢魇刚与大长老传过信,闻声在他身旁坐下,撩起他散落眼前的银白长发,别到耳後。
“舍不得吗?”
钟离净看着他须臾,将心中所想和盘托出,“若我这趟顺利也罢,若不顺,谢魇,你答应我,要照顾好他们。我其实一直都想找到白玉笙,因为母亲,因为海国一些关于他抛妻弃子的流言,我怨过他,恨过他,直到意识到他已陨落,一切都不重要了。”
谢魇本不喜欢听他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可难得听他提及他的生父白玉笙,便安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