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护心鳞是不是真的能听懂钟离净的话,适时飘出去,绕着谢魇慢吞吞转圈,给人一种它似乎对这个妖族并不是很满意的错觉。
谢魇也看出来了,他能感觉到这片金鳞中有着一股与自己早前融合的螣蛇妖血丶螣蛇遗骨同源的力量,甚至比它们更为强大,他确实想要,可心中更紧张的还是钟离净。
“阿离还要继续?”
被冷落的护心鳞在半空停顿一瞬,划过一道冷然金光,似恼怒般突然钻进了谢魇眉心。
谢魇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後仰倒,一阵突如其来的晕眩袭来,眼前一黑,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扶着额角神情恍惚地用力摇摇头。
莫说是与他相隔不远的镜灵,便是法阵中的钟离净也被吓得站起来,“谢魇!你没事吧?”
镜灵也飘过去,“妖王,你……”
谢魇摆了摆手,睁开琥珀竖瞳飞快眨了眨眼,似才缓过神来,眉头紧皱起来,“我没事,那东西……护心鳞进了我识海,并未伤我。”
钟离净暗松口气,摇头失笑。
“看来方才我说的没错,它的确是自愿选择你的。”
否则,怎会自愿进入他的识海?
像这等机遇,旁人碰上了,都得费上一番功夫,通过灵宝考验,才能让灵宝接受自己。
谢魇缓了缓,又说:“护心鳞与我丹田内的螣蛇遗骨和螣蛇妖血同源,它进入我识海後,丹田的螣蛇力量似乎更纯粹,更温顺了。”
护心鳞未曾伤钟离净,如今也没伤谢魇,想来他日谢魇彻底炼化护心鳞,会少许多风险。
“没事就好。”钟离净心中担忧的事也算是解决了大半,也算放心了,对谢魇和镜灵说道:“接下来,我便要自废功法修为了。”
谢魇再顾不上识海多了异物的不适,神色凝重。
“阿离千万小心!”
镜灵的心神也回到了钟离净身上,认真道:“吾这法阵也会助主人压制八荒录的反噬。”
钟离净颔首,深吸口气,掐诀凝起一柄灵剑,擡手一挥,灵剑高悬于虚空,剑锋雪亮。
这灵剑几乎汇聚了他所有灵力,剑身覆着冰霜,霜气霎时溢满法阵,爬上了几处阵基。
谢魇似懂非懂,“阿离这是?”
镜灵眼底了然,“主人哪怕修为跌落,也还是合体期。衆所周知,自练气丶筑基到结丹,再到元婴丶化神丶合体,淬炼道躯元神,身魂合一,每一步蓄积,都是修炼途中不可或缺的关键,而主人若要自废修为,便要一步步拆除自己筑起的根基。”
谢魇早知自废修为风险不小,闻言仍脸色骤白。
“阿离他……”
镜灵沉声道:“这一剑,斩识海元神,回归元婴。”
如他所言,钟离净闭了闭眼,做好准备,掐诀御剑,坦然迎接这斩向元神识海的一剑。
不退,不避,也不反击。
这道寒霜剑意赫然斩下,识海动荡,元神剧震——
法阵中闪过一瞬寒光,冰霜霎时覆盖阵基,阵中的雪衣身影骤然一僵,险些倒在地上。
但他一手撑着阵基,并未倒下。
识海与元神的力量被这一剑生生劈散溢出体外,带着几缕暗黑煞气,弥漫在法阵之中。
见钟离净半跪在地不愿倒下,单薄的脊背都在僵硬颤抖,谢魇竖瞳紧缩起来,面色急切。
“阿离……”
“没事咳咳……”
钟离净嗓音极沙哑,一开口便遏制不住咳嗽起来,撑在地上的手倏然收紧。他垂着头,让人看不到他的脸,却能清晰看到在银白长发与苍白肤色间,他唇边溢出一抹血红。
他急喘一口气,抹去嘴角血水,僵硬地站了起来。
被劈散的力量氤氲在法阵中,如白雾飘荡着。
钟离净冰蓝眼眸中一片坚定,染血的手再次掐起坚决,凝起灵力,再次化成寒霜剑意。
“再来!”
冰冷剑锋高悬,冷意刺骨。
谢魇攥紧拳头,心口仿佛被一只大手攥住,下意识屏住呼吸,不忍再看,也不敢不看。
镜灵也暗暗摇头,“主人并未留手,原本只堪堪到合体初期的修为,一剑斩到元婴期,跨越了两个阶级,主人的伤势定也不轻。”
但已到了这个地步,钟离净自然不会愿意收手。
事实上,在镜灵话音落下那一瞬,第二剑已然落下,直劈元婴,一道金光自他身上乍现,更多的灵力自丹田内逸散,只听他唇齿间泄漏出一声闷哼,身形霎时委顿在地。
元婴破碎,金丹皲裂。
看他那身雪衣已染上血迹,谢魇气息一滞,双目赤红盯着法阵,下意识想要冲进法阵。
他脚步一动,镜灵就急道:“此刻出手阻止,主人身体虚弱,八荒录反噬恐会趁机吞噬主人的意识,届时前功尽弃,得不偿失!”
元神残存的痛楚让钟离净全身颤抖,却硬生生忍下来,擡手按住金丹,踉跄着站起来。
“我……还能再撑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