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便是谢魇的妖力也能帮上忙。谢魇当机立断,运起妖力朝镜灵所指方向汇入法阵之中,法阵中金光亮度骤然炙热许多。
而钟离净迷蒙的眼神也清醒了几分,过分虚弱与灵力匮乏让他只能借助法阵供给自己的灵力,他必须打起精神不被煞气影响,否则便会陷入魔障,先前努力皆化为乌有!
可他醒过神来,试图将入体的煞气逼出去时,流窜周身的煞气反而愈演愈烈,不仅搅得法阵不得安宁,结界外的海域也开始沸腾。
与此同时,仍在岛上的衆妖察觉到了一股恐怖的煞气。守在殿中为族老们与两位小妖王护法的大长老赤鳞敏感察觉到,布下结界护住族老们与两位小妖王,匆匆起身走出殿外,便见乌云压顶,血雾遮天。
佘长老就在殿前站着,蹙眉仰望天幕,连往日有些怕她的小白蛇和金雕都躲到了她身後。
赤鳞问:“怎会突然天生异象?”
这股煞气凝成的血雾悄然间铺天盖地,竟让早已经步入大乘期的赤鳞也感到一丝不安。
佘长老道:“这股煞气,当真是叫人心惊……不,它看起来,更像是沉积已久的血气。”
“又或是,诅咒之力。”
赤鳞闻言一愣,“诅咒?”
佘长老并未解释,竖瞳闪了闪,颇有些担忧地看向上空血雾漩涡之下的那片遥远海域。
“怕也是那位圣君招来的,这下该如何是好?”
虚空中的血雾仿佛汇集了天地间所有血腥煞气,形成骇人漩涡,中心忽而往下射出一股黑红煞气,径自穿过了海水,直奔海底。
原本空无一人的海域轰然剧震,掀起百丈风浪,飞鸟惊逃,金麝岛也在馀波下猛然一震。
这股煞气很快抵达海底青铜宫殿外的结界,轰地一声,结界剧烈动荡,连带着里面的宫殿也在动摇,整片海域随之翻涌起来。
谢魇与镜灵才惊觉海外异象,也感觉到了那股来势汹汹,势要穿破结界的煞气之强大。
所幸这结界联结护岛法阵,海底又有灵脉支撑,饶是这股煞气再强,也无法震碎结界。
不想这股煞气竟分而化之,一缕一缕钻进结界,直奔法阵,似与纠缠钟离净的煞气共鸣,不由分说穿过灵气柱,没入钟离净体内。
阴冷入骨的血煞气息入体,几乎撑破原本受损的丹田经,钟离净闷哼一声,险些支撑不起灵力,眸底的血红色泽也更深了几分。
谢魇也顾不上深究是怎麽回事,忙催发起与妖血融合一体的螣蛇遗骨力量,注入法阵之中,方才落入颓势的金光才又堪堪将钻进法阵中的血煞气息压回去,却也极勉强。
镜灵也运起本源之力支撑法阵,浅淡眼眸看向上空的血煞之气,咬牙道:“这八荒录反噬带来的煞气,看来绝对不简单,或许要比主人从它那里得到的,还要强悍数倍!”
如此显而易见的状况,谢魇自然看得清楚,他沉声道:“不管如何,必须压住这股煞气!”
镜灵重重点头,全力倾出。
忽地,法阵中的钟离净吐出一大口血水,虚软无力的身体险些倒下,身上灵力暂停一瞬,便让那血煞气息占据上风,往他苍白的眉心钻去,待他缓过神运转灵力已晚了。
血煞气息侵蚀灵魂,让钟离净的双眸彻底变得血红,他浑身一僵,便垂头合上了双眼。
镜灵向来温和的眼底涌现出了一丝怒意,“不好!煞气趁虚而入,小主人昏迷过去了!”
谢魇面色铁青,全力输送到法阵中,“不能再拖下去了,镜灵,你我合力压制住煞气!”
镜灵的回应便是伸手穿过半透明的胸膛,将本体镜片取出,将所有的力量都送往法阵。
钟离净昏过去的时间并不长,有二人通过法阵传送给他的灵力支撑,他不多时便醒过来,只是眼底一片血红,意识也变得模糊。恍惚中,他听见许多遥远的声音,那些声音透着重重血气,震得他耳尖生疼。
“背叛信仰,罪该万死!”
“此乃我族的罪过,吾等愿献出全族之力赎罪!”
又有哭声撕破或沉痛或忏悔的话语,尖锐凄厉——
“不!我等皆是无辜被蒙骗,求您放过我们!”
“即日起,诅咒世代跟随我族……”
“以身赎罪,永镇海底!”
“……!”
这些或愤怒或哀怨的声音纷沓而来,一股脑钻进钟离净耳中,血水涌出,流过白皙耳垂。
也是这股痛意,叫钟离净恢复了几分神智,他用力摇着头,让自己清醒过来,那些声音便犹如梦魇一般褪去,但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的一片血雾,是引诱他沉沦的煞气。
或许是因为煞气入体太久,习惯了这股气息,又或许是身体痛苦到麻木,让他无端産生一种眼前这片血雾也极为平静自然的错觉。
在这种荒唐的错觉中,一个极温柔的声音抚慰他刺痛的耳朵,他分辨不出对方是男是女,也听不出年纪,只知道它的嗓音很亲切,有种仿佛在指引自己走出痛苦的魔力——
“莫要挣扎了,顺从吾,吾会带给你强大的力量。”
“你会成为你所希望的强者,如你所愿,守护你所在意的人,成为海皇,亦或是,海神。”
“接纳吾,顺从吾……”
钟离净双眸怔住,血色更深。
而此刻,在谢魇和镜灵眼中,见到的却是那血煞气息凝聚成团,齐齐往钟离净眉心钻去。
海外而来的煞气源源不断,而他们却已经到了极限。
“妖王,吾快,撑不住了……”镜灵眸光暗了暗,身影一闪,没入本体镜片当中,直接以本体进入法阵成为阵眼,只留给谢魇一句叮嘱,“妖王千万撑住,法阵交给你了!”
阵中金光闪烁,填补了方才悄然出现的几条裂缝。
谢魇顿了下,感觉到自海外碾压而来的血煞之气被法阵重新振作起的海神神力压回去,他是轻松了许多,却也根本不敢放松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