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净看向他手中的空酒杯,这人还在给自己倒酒喝,本就琥珀一般的竖瞳愈发迷醉。
但他看起来还是清醒的。
钟离净便收回视线,望向跪在厅中的两个小妖,“如你们所言,这魔种自从惠元尸身上取下,再将其养活,直到种入蛇身之内,并无旁人插手,全是你二人所为,是吗?”
青婵知道他修为高深,来历不凡,闭关短短三月便一反先前虚弱状态,如今在他们面前只一眼便可震慑他们,心底是存着几分敬畏的,闻言连忙认真点头,“是这样的!”
柳非便也跟着点头,同样不安地捏紧了指尖。
见钟离净沉吟不语,镜灵飘上前来,低声请示,“主人,吾有一事想请两位小友解惑。”
钟离净缓缓点头。
镜灵便飘到两个百岁出头的小妖面前,浅色眼眸如白玉一般温和,“两位小友,你们接触且转移这魔种三月以来,这魔种由始至终都没有反抗或侵蚀你们二人之举吗?”
佘长老不免紧张起来。
青婵与柳非对了一眼,虽然镜灵不是他们极乐宫的人,但两个小妖也多少知道一点他的底细,又见在座的妖族前辈们都不曾阻止,柳非便硬着头皮说:“其实有过反抗……”
佘长老竖瞳一紧,“你们……”
赶在她骂人之前,青婵连忙解释:“不过我们没有被侵蚀!这魔种最早时太弱了,似乎有些忌惮我的本源精气,这三个月来,我还是能压制住它的,但今日便压制不住了。”
柳非有些後怕地说:“不仅如此,也许是因为师妹喂过几回本源精气,那花蛇方才追着我二人时一直都盯着师妹,约莫是想要先吞噬了师妹,用她的本源精气增强自身。”
佘长老没好气道:“我看还是将你们打入禁地好!”
青婵缩回脑袋,低头跪好。
镜灵只淡淡一笑,并未插嘴,在看向青婵时眸中闪过一道金光,掐指算了算,便回头朝钟离净点头,“这位青婵姑娘身上的本源精气确实有着疗愈与净化的奇效,似乎血脉不凡,于虚弱的邪物乃是大补。”
知道这造化镜镜灵神通广大,即便被看出徒弟的底细让佘长老不满,也只是闷哼一声。
“若没有我等护着,她这样的小东西在妖魔道早晚会被人吃了,哪里还能容她这般放肆?”
青婵鼓鼓腮帮子,没敢说话。
钟离净没将佘长老的埋怨放在心上,看着这两个小妖又问:“若这魔种原本的宿主未死,你们可有把握将它自惠元身上取出而不伤人,至少不要伤及性命,能否做到?”
柳非面露迟疑,他只是个丹修,给天才师妹打下手的那种,最多也只是会修炼一些毒术。
不曾想看着娇小柔弱的小人参青婵眼睛却猛地亮起来,双眼亮晶晶地看着钟离净,“活人?我不确定,不过若是方才师父没有杀死三元,我原本也想试着将那图腾取出的!”
佘长老啧了一声,“这还怪上我了?若不是你师父我,你们两个还能站在这里说话吗?”
钟离净莞尔一笑,回头看向谢魇,“我有一件事,想托你极乐宫的人帮忙,你可答应?”
谢魇已一声不吭地连灌了三杯酒,琥珀双眸亮得惊人,闻声看向钟离净,眸中笑意依旧。
“阿离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你要的,我怎会不答应?”
钟离净轻轻点下头,看向佘长老与她的两个徒弟。
佘长老坐不下去了,起身问:“道友这是何意?”
钟离净笑而不语,跟跪在下面的小人参青婵说:“你想一试,自然也还有机会。我们这里还有两只魔种,一只被种在血傀虫身上,一只便是自你那小花蛇身上取出的。既然你们能移植魔种,想必也能再种一次,届时,可试着从活物身上取出魔种。”
佘长老惊道:“道友!”
钟离净摇头道:“佘长老莫急,此事我自不可能只交给两个小辈,自也需你添把手的。”
他自储物戒中取出一本手册,用灵力送到佘长老面前,“这是道盟多年来对付魔种的法子,可供佘长老师徒参考,若你们能成功试验出将魔种自宿主身上取出亦或是摆脱魔种控制丶便是杀死魔神也不会伤及魔种宿主的法子,我钟离净定有酬谢。”
佘长老感念他先前为自己解惑的情分,看着眼前的手册,只是苦笑,“道友,此事道盟三千年也不曾解决,我虽炼丹行医多年,天赋只是平平,两个小崽子年纪还小,这等重任你敢交给我们,我也不敢接下。”
青婵却是一脸向往地探头去看那本手册,仿佛这上面记载的根本不是骇人听闻的魔种,而是世间弥足珍贵的宝物,“若是师父不愿,我可以试试,一次不行,那我就多试一百次,一万次,最後总能做到的!”
“闭嘴!”
佘长老冷斥一声,回头看向钟离净,神色凝重。
“道友,你知此事有多艰难的。”
钟离净望向手边封存血傀虫的玉瓶,“原先妖王将血傀虫交给佘长老,本也是托佘长老钻研魔种。佘长老不必太过紧张,你的两个徒弟能养了那魔种三月也没被侵蚀,想来已是经验丰富,尤其是青婵姑娘,更是天赋异禀。只是一试,成不成无妨。”
谢魇一口饮下杯中酒液,将酒杯重重搁下,扬声笑道:“不过试试,佘长老何必推脱?便是不成,我这个妖王还能为难长老不成?”
青婵激动得想蹦起来,柳非见状赶紧把她按回去。
佘长老一边被这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徒弟气得牙痒痒,再听上头妖王说的那话,轻飘飘一句话便要她应下此事,她心里更是憋屈。
谢魇说完又拿起了玉白酒壶要倒酒,钟离净一根手指按在他手背上,便让他动弹不得,湿润目光半是疑惑半是委屈地看向钟离净。
钟离净索性不看他,“佘长老,魔种的危害,想来你也有所了解,便不说妖族将来,我今日只是以我个人的名义,想请你帮这个忙,无需你们拼命,只要试上一试便可。”
妖王不怎麽样,找的道侣还算会说人话。佘长老动摇了下,“此事我自是能答应,可这两个小混账太鲁莽了,便无需他们插手了。”
青婵惊得瞪大眼睛,一脸被辜负的神情,“师父!”
佘长老还是那句话,“闭嘴。”
她一个眼神,大徒弟柳非赶紧把师妹再次按下去。
钟离净笑道:“佘长老,初生牛犊不怕虎,眼下的境况怕是你不愿,小辈们也不会死心。何况青婵姑娘的本源精气,似乎才是让魔种三月来都没能近身寄生他们的关键。”
看青婵仍眼巴巴看着自己,佘长老心底那口气到底是泄了,接过手册道:“那我便试一试吧,但最後若是不行,还望妖王不要再责怪他们两个今日在岛上乱来的罪过。”
青婵高兴坏了,欢呼着跳起来,直奔佘长老手里的手册,“师父!让我看看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