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漫天的雪花裹挟着寒风吹落到宛城的家家户户,似乎想要将危险的信号传递到每个角落。
纵然是常年生活在多战乱边城里的人们,也在这次的战事中嗅到了一丝丝不一样的气味。
没有报信兵,鬼魅般的突袭,来势汹汹又源源不断的敌人……
这一切的不寻常,都让人不得不紧张起来。
林家的马车从主街飞驰而过,主街的人都躲进了家里,听见林家马车独有的铃铛声,才有胆大的拨出一点点窗户缝隙来查看。
有胆大的小孩趁着家人不注意,掀开一点门帘探出一点脑袋就看到一辆马车从门前飞驰而过。
漆黑的马车面前是靛蓝色的布,雪盖的乌车古朴式样,无一丝华丽点缀,但就是如此低调,在这宛城地界,便是三岁小孩都能一眼就认出,这是林将军府的马车。
忽地出来一双手,把小孩的领子抓了回去,纸糊木头框子啪嗒一声合上,震掉屋檐上的白雪,簌簌地掉。
马车很快疾驰而过,但不是冲着林府而去,却是往与林府的反方向——都卫府去。
都卫府正直宛城东南方。
原来没有都卫,自然没有都卫府,但突然派来一个张都卫,自然是要给人分派一个府衙来办事。
便是张都卫府的詹事亲自前来选了几处民宅花大价钱重新建造的。
这也是林家与张都卫不对付的源头,边城连年战火,民不聊生,好容易休养生息几年,百姓也逐渐安泰,可这张都卫人还没有来,就开始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在这样一个地方修筑一个福乐金窝。
所以这整一条街当初的人也是被张都卫驱赶的驱赶,抢占的抢占。
陛下暮年,新帝继位在即,林父一介武将,驻守边城多年,近年又和朝中文官联姻,一举一动都如针芒在背。
所以张都卫修建府衙一事,只要不是害人性命强取豪夺这等恶劣之事,其他的林父也为阻止。
如今却给了林月儿他们便利,便是他们如此突然发难,把都卫府里里外外围了个三四层都没有人发现。
当然也归功于突然的敌袭。
都卫府前,姒羽得到消息,早早地就在门前等着,身上斗篷上白色的羽毛似乎和雪花融为一体。
自从年前匆匆一面,为了掩人耳目,消息传递也好,书信往来也好,都是积寿去处理的,林月儿许久都没有见到姒羽了。
风雪处,姒羽翘首挺立,没了那身得意华装,她又变成了林月儿见到的那个清冷佳人。
姒羽终于见到白雪里乌黑的马车驶来,上前两步迎来,伸出手想接,但被龄草拦了过去,便悻悻放下了手。
林月儿不动声色的看了眼龄草,微微动了下眉梢,没有多说。
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姒羽带着他们我那个都卫府里走去。
都卫府门外荒无人烟,里面却犹如铁通一般,铁甲卫士肃穆的把守着这府里的门口关节,保管是一直苍蝇都飞不出去。
林月儿被迎到正堂,门里的暖风忽地吹在林月儿的脸上,她赶到手上和脸上的皮肤都僵住了。
“人呢?”没有在意,她先问出自己关心的问题。
姒羽递给她一杯热茶,林月儿接在手里拿着温手,龄草帮她解下已经侵湿的斗篷嘴里抢先念叨着:“夫人这斗篷都湿了,车里还有衣服,夫人不若先换身衣裳,免得这年节底下的惹上风寒倒是不美了。”
姒羽刚要说话被这丫头打断,也不恼,捂着嘴笑着接道:“夫人也不急于一时,目前都在掌握之中,不如应了这丫头的话,您若是生了风寒,可了不得。”
林月儿原本要发怒的脸色稍缓,“行啊,你先去拿来。”
打发走龄草,林月儿将目光转向姒羽,无声催促。
等到龄草合上了门,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姒羽才正色道:“那女子逃了!”
“什么!”林月儿霍然站起来,带动的风撩到炭盆,惹得里面的碳灰四处飞扬。
姒羽说的隐晦,但林月儿一刹那就明白,这说的是张秀兰。
张秀兰跑了?
“怎么会?”林月儿不敢相信。
姒羽看她着急,也站起来,扶着林月儿一边坐下,一边左右四处看看才道:“当真!但是夫人莫急,且听奴家说完。”
姒羽趴在林月儿耳边悄声说:“应该是前天晚上逃跑,昨天送饭进去的人发现了,今天却在城外抓了回来。”
林月儿一下受惊心跳加快,一下又缓过来,现在听到都跑到城外去了,更是一阵后怕,背后的发出了汗来。
虽然她没有从张秀兰嘴里得到什么东西,也不真的清楚这个人到底在这里面是个什么角色,知道多少深浅。
但是她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关键人物,绝对不能将她放跑了。
知道人还在林月儿收回了心,她问道:“你查清楚了?谁抓回来的?现在放哪里了?”
姒羽点头又摇头,最后说道:“还在府里,奴家带夫人去。”
林月儿点头,至于其他的事她既交给了姒羽便没有多问,等到水落石出,姒羽自然会给她一个答复。
正房右侧一角门出去,穿过回廊就到了花园的小廊,却不去花园子,顺着墙根绕过后面的大树,有一个士兵把守的小门,姒羽打伞将林月儿就带出了都卫府。
小门对着街对面有一家荒废的小院,林月儿踏着积雪进去,转过木头阶梯往下走。
幽深的甬道里全是潮湿发霉的气味,捂住鼻子走到尽头,光亮之处推开一个小门,弯腰进去,林月儿便看到一个五花大绑被吊在空中的女人。
额……
林月儿一时失语,皱眉看向姒羽,问号写满了眼睛。
姒羽耸耸肩,摊开手冷冷道:“谁让她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