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从驾驶位离开,站在车头抽了根烟,将空间完全留给我和乔川。
他继续说,“赵龙身边爪牙有我的人,没有在条子的队伍里发现周怀海,他不一定出事,以他能耐平安脱险的希望有五成,但如果是别人,一成都没有。因为那座山是金三角三国毒贩聚集交易的山头。当地条子谁也不敢上去。”
我不知自己如何下车,这一路我不停说我要回去,我要回家等他。
乔川抱着我,我身体的温度在他怀中一寸寸冷下去,我更不知自己怎样进入冷清的,没有周怀海味道的别墅。
保姆站在阳台上喂鱼,她听见动静朝门口看过来,她发现是我,刚喊了声夫人,我整个身体不稳,剧烈摇晃后直挺挺朝后面仰去。
保姆惊呼一声飞奔到我跟前,想要将我扶住,可我全身都没有力气,双腿麻到失去知觉,支撑不住我不断下沉,我目无焦距凝视衣架上挂了很多天不曾被触动过的崭新警服,那是周怀海留下换洗的,肩膀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我仿佛看到他朝我伸出手,一如既往温柔笑着,“柳玥,快过来。”
我呆滞苍白的脸孔破涕为笑,忽然有了一丝力气,张开双臂朝他怀抱扑过去,可我刚跑了一步,便狠狠栽倒在冰冷的地板。
我听到保姆声嘶力竭喊夫人,我视线中天地昏暗的前一秒钟,周怀海身穿警服,站在万丈光芒之中,他转身对我说,“抱歉让你等我这么久,也许还会更久。”
我陷入一团模糊弥漫的雾气中,前方是拥塞的森林,后方是没有光亮的黑暗,白雾在飞快移动,蒸腾,变成了令人窒息的灰蒙,在半空中浮荡,吞噬掉空气。
这里荒无人烟,只有半米高的荆棘和灌木,我惊慌失措朝着能看到的方向嘶吼奔跑,求救,哭喊。
忽然在这时,我头顶飞掠过一只巨大的鸥鸟,它来自遥远的海洋,羽毛染着我熟悉的港口的味道与潮湿,它的翅膀近在咫尺,让我误以为它是来救我,救我走出这重重遮目的雾霭。
然而它只是不断盘旋飞翔,朝我凄厉嘶鸣,仿佛在告诉我什么,直到伴随一声剧烈的枪响,轰一下坠落在我眼前,迅速腐化为一具枯骨。
从生到死眨眼之间,我被吓得止不住颤抖,跌倒在一丛树木后,捂着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几分钟过后又是几下枪击,雾气被惊天动地的暴动驱散,我朝枪声集中爆发的地方看过去,一辆警车在白雾消弭的地方显露。
从驾驶位跌跌撞撞滚下的男人正是周怀海的司机,他惊恐抱头,盯着包围住警车的无数蒙面马仔,他不知说什么,脸色早已苍白如纸,那伙人并没有为此动容,反而将短枪毫不犹豫对准了他。
男人忽然做出一个令我诧异的举动,他夺过那把枪,转身冲向了警车。他颤抖着手拉开车门,我放大的瞳孔中是昏迷不醒的周怀海,他满身伤口,枕着椅背紧闭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