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样一场风波威力很大,整个广东都知道乔川这回彻底栽了,纷纷落井下石,主动投送情报,赌场三年前死过马仔,老城里也发生过持枪斗殴,至于会所这种藏污纳垢之地,往事更不堪入目,粗略估计十几条人命都被隐瞒,这些证据不足以扳倒乔川,却把他往绝路又狠狠逼了几步。
乔川到庄园见过曹荆易后,便直接赶去了金三角,他在那边的根据地非常庞大,地势也很险峻,条子想彻底攻克围剿也不是易事,我知道乔川已经退无可退,他走上了一条殊死搏斗,宁死不屈的路。
第二天蒙蒙亮,我动身去了法华寺。
车停泊在山脚,透过窗子能遥望到寺庙的朱门。
阿碧跟我一同下车,几个身穿青袍的姑子在庭院中扫昨夜积蓄的落叶和露水,看不真切面容,只是很单薄。
一级级石头垒砌的台阶,坠满枝桠凋零的残花败柳,山中气温低,再温暖的南城也禁不住风吹雨打,凉意袭袭,叶子也发黄泛枯了。
伫立正中的寺庙层层叠叠的灰色瓦片在清风晨露中静默,柔和的光束细细碎碎洒落,像极了一幅陈旧的卷轴。
阿碧搀扶我迈上第四十九阶,她叫住一个拖扫把的姑子,问她到了招纳香客的时辰吗。
姑子丢掉扫把,朝我走来两步,“六姨太到这里是上香还愿,还是指点迷津。”
我微微愕然,“你认得我。”
“寺庙上下,无不认识六姨太。”
我双手合十还礼,“师太,那是过去了。我来探望故人。”
她问我故人是谁。
“常府大太太。皈依佛门前俗家姓陈。”
姑子恍然大悟,“是惠静师太。她正好在诵早经,您随我来。”
我向她道谢,留阿碧在这里等,只身跟随姑子穿过长长窄窄的过道,往后面禅院去。这一路两旁年久失修的墙壁都长满了枯草黄苔,我记得常秉尧八个月前捐了不少香火钱,似乎还未来得及动工,历经多半个世纪的法华寺熬过漫长一冬的湿寒,实在荒芜至极。
这是一处藏匿在山林枯井后的禅院,铁梨木擎天柱支着两道重檐,交缠的叠嶂防风防潮,冬暖夏凉,檐底西南角铸着雁子窝,传出唧唧喳喳的动静,我凝眸看了会儿,几颗小小的毛茸茸的脑袋从窝中探出,又是一年春日,花快要开了。
姑子将我引到两扇关闭的门前,她示意我稍后,伸手朝前一推,嘎吱的钝响传来,这寺庙的每一处,都是岁月的尸骸,沧桑,破败,写满了这座南城的历史。
浓烈的素香溢出,一束蓄满尘埃灰烬的光柱随着门扉敞开一晃,我看到蒲团上跪着的尼姑,她十分安静,有节奏击打着木鱼,口中念念有词,听得很模糊,仿佛是很高深的经文。
带我来的姑子伏在她耳畔说有施主造访。
她起先不肯见,姑子说给了许多香火钱,是有诚意的佛门有缘人。
她这才勉为其难点头,姑子走出朝我弯腰施礼,示意我进门,我跨过门槛儿,步子很轻很缓,朝四周打量,三尺见方的木桌铺了红绒桌布,生绣的三足鼎炉搁置在佛像前正南一角,野果两盘,糕点五块,三炷香徐徐袅袅,一缕淡蓝色的雾气冲上房梁萦绕不绝,这间禅院无比沉寂,若不是木鱼声断断续续,真是半点生气都没有,仿佛被遗忘在万丈红尘之外,苟延残喘过着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