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底顷刻间破了一个巨大的洞,这个洞深不见底,将我所有可呼吸的氧气,可流转的血液,甚至最后一丝丝希望,都狠狠吸纳进去,搅碎,毁灭。
我从未见过这样深沉冷静又豁出一切的乔川。他何其自负,何其不可一世,他这辈子输的次数寥寥无几,他永远战无不胜,永远高高在上,而这个世界在他身上却蓄谋了一场如此庞大凶狠的局,将他困顿其中,要他的命,食他的肉,喝他的血。
“乔川,我陪你。”
残破的阳光洒满我的脸,照出我的固执,我的坚决,也洒满他停在我眼角的手指,照出他一瞬间的颤抖和愕然,他滑落到我脖颈,骨节掐紧咽喉,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说我就是疯了,如果我不疯,我也不会背叛怀海,不会和你纠缠这么多年。这世上绝症都可以医治,唯独疯子,是无药可医病入膏肓的。
“我不允许,柳玥,这一面足够了。你肯不肯,我都不允许你留下。”
我食指压在他唇上,“你和我认识这么多年,你有过片刻掌控过我的时候吗?”
我的嚣张得意将他气笑,他说有,你无时无刻都在我的掌控里,不论是危险时,还是快乐时。
我更加用力压紧他,“可我不知道,就是没有。”
一点点上移,绕过鼻梁,眉眼,染过汗涔涔的额头,最终落入他叠起的衣领,我轻轻抓住,仍怕这场梦在最后分离的关头清醒,他会脱离我,摆脱我,留我孤生。
我死死捏住,“都是你的错,如果你没有引诱我,我现在安然无恙,我会过得很好,很平安,我是所有人仰望敬重的周太太,我的一辈子不知道多么风光。可现在晚了,我走与不走,都晚了。我已经掉下火坑,掉下深渊。”
我朝前倾倒,和乔川相拥在风声里,下巴抵在他肩膀,看向身后停滞的街景与灯火,“我们不断错过,不断猜忌,不断抗拒残杀,又情海堕落。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真的好累。乔川,如果四年前我们没有遇到,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不会。”
我咧开嘴,笑中带泪,“为什么不会。”
“因为这个假设,被风月打败了。”
他炙热掌心贴在我脊背,透过衣服将温度传给我,仿佛冰天雪地燃烧的一簇火。
乔川染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遇见过一个老和尚,他说我命里带煞,只有更煞的女人才能破解。”
我嗤一声,喷出一口淡淡的白雾,“你不是最讨厌老和尚。”
“那个和尚,我不讨厌。”
我眼前弥漫的水汽在他轻笑中又加重了一层,我好怀念,好想回到四年前,回到二十岁的盛夏,我会求怀海原谅我,原谅我的荒唐,我的糊涂,我的背叛,我的狠毒,带着乔川远走高飞,离开那座城市甚至这个国度,去往谁也不认识他,不会暗算他的地方。哪怕荒无人烟,哪怕陌生到恐怖,都没有关系,我只想他活着,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