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他舍不得,哪怕还剩一丝生机,他也不会放开我,就像三年前奔腾的海水里,他透支了所有力气,仍没有将我丢下。
我试图握紧他的手,和他同生共死,可他抗拒着我,狠狠掰开我手指,将我彻底推开。外面包围的条子终于等不及,带领特警作战的苏队长拿起扩音喇叭朝废楼中高喊,“乔川,你已经被我们包围,我知道你很厉害,骨头很硬,可是四面八方都是我们的人,堵住了你的去路,你不可能逃出生天。与其誓死反抗,不如缴械投降立功赎罪,只要你肯交待,我们会为你争取宽大处理。”
劝降书一字字重重敲击我在麻木哀戚的心口,乔川默不作声拾起那支金色勃朗宁,他指尖套入扳机,手背握出一缕缕青筋。
自始至终他脸上没有半点动容,也不曾停顿迟疑。
投降。
多么讽刺而可笑。
乔川叱咤南省整整十五年,上至高官,下至地痞,华南虎的号子叫得比王法还响亮,他只会战死沙场,而不会懦弱投降。
马仔看出他沉默的意图,势必厮杀到最后一刻,纷纷嘶吼着将狙击枪对准了门窗外包围的条子猛烈射击,子弹从头顶飞过,击碎了房梁,戳出一颗颗空洞,枪响持续炸裂,你来我往互不相让,都杀红了眼睛,窗子破败如泥渣,迸溅四落,墙壁在炮火之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轰然倒塌,掩埋这捍卫尊严的枯骨,以及不见天日的罪恶。
所有马仔都豁出性命与条子搏斗,可惜势单力薄,连半个小时都没有撑住,仅剩的四五个马仔在炸裂的尸体掩护下死里逃生冲到这块石碑后,他们满脸鲜血告诉乔川顶不住了。
乔川从容不迫卷起袖绾,露出缠在腕子上的弹夹,足有几十颗,“你们分头逃生,出境去东南亚其他国家,别再回来。”
马仔神情一变,“川哥,咱没机会翻盘了吗。”
乔川淡淡嗯。
他们闻言低下头,每个人都十分悲凉,这条绝路来得猝不及防,所有势力被打得七零八落,根本无法聚集,他们输在条子的诡计中,而不是输在这场黑白战役里。
良久后他们咬牙说,“我们跟着川哥一起死!背叛主子的混账事我们做不出来!”
“滚。”
乔川面露阴狠,马仔哭喊川哥!
话音未落,枪柄对准颧骨狠狠一击,马仔顿时被击倒在墙角,脸颊浮起一块狰狞的青紫。
乔川眼底染了杀意,他齿缝再次挤出一句滚,马仔低低啜泣几声,跪在地上抹了把眼泪,转身跳出西南方的一扇窗。
条子匆忙开枪追剿,窗外不远处的灌木丛维持了片刻的激烈交火,随着马仔逃入山林消失踪迹而止息。我在枪林弹雨间失神之际,乔川掌心用力捧住我的脸,在我汗涔涔的额头烙下深吻,伴随这个吻一同落下的还有他一滴滚烫的男儿泪,“其实我很想让你算计我一辈子。答应我,把一切都忘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