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谁也不说话,都在等对方开口,用耐心和定力博弈,这样的静默经过漫长的两三分钟,在那些条子都俯卧到疲累时,周怀海淡淡开口,“我很钦佩。”
乔川反问他钦佩什么。
“你战场上的能耐,和风月中的手腕,我都钦佩。”
乔川身形挺拔,泰然自若,他铿锵有力说,“在这个世上,只有我才可以宣判我自己。任何人都不能,包括你周怀海。谁也无法将我降服,令我认输。我也永远不会低头。我这辈子怎样活,由我自己决定,最终怎样死,也由我亲手了结。”
他从袖口摸出那把隐藏的精致崭新的勃朗宁,烁烁金光晃过他深邃眉眼,恍若四年前初见那般风流俊美。
“周怀海,你如果算个男人,就将柳玥保下来。”
他话音刚落,毫不迟疑将枪口对准自己眉心,周怀海脸色骤变,他大呵,“扑过去!夺下他的枪!”
然而所有人都晚了一步,甚至未曾来得及回神,谁也没有料到乔川在近乎困兽般的殊死博弈后,放弃了缠斗与突围,他侧过脸最后看了我一眼,他泛白的薄唇内吐出三个字,很轻,几乎听不到,那口型在说,柳玥,我爱你。
下一秒,我眼睁睁看他食指扣动了扳机。
我亲耳听到那一声砰地闷响,我看到他额头顷刻间崩裂出的血浆,看到天空投射下的光柱,看到飞舞的尘埃,看到刺目的鲜红染透了他的衣衫,染红了他的眉眼。
他直挺挺朝后栽倒,未曾跪地,未曾服输,当意识涣散清除的前一秒钟,他仍威武不屈,抗争藐视这里的所有人。
“乔川!”
我瞳孔猛缩,撕心裂肺的哭嚎,跌跌撞撞爬过去,这条路太长太远,远到他分明近在咫尺,却又天涯之隔,我这般拼尽全力,也改写不了结局,挽回不了命数,我伸出双手托住他向后倒下的身体,随他一起重重摔在地上。
这满目疮痍,这遍地狼藉,这令我失魂落魄的生死离别。
到处都是尸首,血斑,污泥与弹壳。
我仓皇颤抖捧起他的脸,不停吻他唇角渗出的血,可不管我怎样呼唤,怎样哭喊,他都没有回应,他紧闭的眼眸,再看不到星辰的温柔,是如此仓促又如此决绝。
我带着哭腔和颤音哀求他,狠命摇晃他,“乔川,你带我走,求求你带我走,不要把我丢下,没有你我活不下去!”
我将他抱在怀里,他无声无息,真正的无声无息,我感觉不到他心脏的跳动,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他这副身体,仿佛一把尖锐的刺刀,挑破我的五脏六腑,挑破我的血管,我生不如死。
一个人一辈子可以流掉多少眼泪,才能彻底枯竭。
一个人一辈子要爱过多少男子或女子,才能明白风月凉薄。
我这半生风雨,终归等不来海阔天空。
苏队长长长呼出一口气,他难以置信乔川就这么死了,他试探问,“周部长,动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