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柏温笑声令人阴恻恻发毛,他对曹荆易指点,“学一学周部长的高瞻远瞩,知道如何扼死源头,不要日夜沉湎酒色,多点心思没有坏处。”
曹荆易原本不置一词,直到曹柏温再三以我做筹码威胁周怀海,他才蓦地出声,“父亲,您喝多了。”
曹柏温脸色一沉,“这才几杯,喝多什么。”
他朝曹荆易皱眉眯眼,以此示意他趁热打铁,然而曹荆易并没有买账,甚至干脆搁置了碗筷,有些不耐烦要离席。
周怀海沉默片刻,“曹政委要捞什么人。”
曹柏温见他有些上道,神色略微缓和些,“我一个侄子,他母亲早亡,他不懂事,惹了点麻烦,这么多年在里面表现平平,我在职不便为他走动,退位后又找不到合适的人。他还有十一年刑期,未免太长。”
周怀海问已经服刑多久。
曹柏温说七年。
判了十八年,这是重罪,这样的犯人不只是在监狱有记档,公安部也有存档,根本不可能偷梁换柱,一丁点不稳妥就会暴露,何况与曹家沾边的人,放出来也不可能安分,一定倚仗家世为非作歹。
周怀海亲自斟满酒杯,又给曹柏温蓄满,后者平静无波注视他,两张脸孔时而挨近,时而错过,壶口源源不断的酒水流淌出,还能看到一两片未曾磨烂的桃花瓣。
“曹政委不了解公安目前的情势,省厅厅长都不能一人独大,厅里事务都要分工汇总,最后一二把手一同敲定,公安部执掌全国,这方面更是谨小慎微,党组织和纪检委盯得很紧。”
曹柏温凝眸不语,周怀海将杯子端起,和他碰了碰,后者毫无回应,显然不满。
“国内十五年刑期以上、无期、死缓,都在公安部档案科留有全盘记录,捞人不难,可这些手续不是那么容易清除,曹政委在职期间不便出手,您不也是力求全身而退,保住仕途晚节吗。这块烫手山芋丢给我,您说我怎么接。”
周怀海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并没有打动对他权势觊觎的曹柏温,他自持重要底牌,咄咄逼人,“总之我的态度已经表明,周部长肯为我尽力,我便什么都不知道,倘若周部长不肯,那么军区与公安虽说并无交集,但我到底位置摆在这里,提一句还是有人买面子的,你说呢。”
周怀海维持的得体笑容,在这一刻彻底敛去,近乎一场狂风骤雨般的积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云密布在他脸孔的每一寸,每一丝内。
曹夫人走出十几步,关太太停在一潭湖池旁看水面倒映的半弦月,她和席太太说说笑笑,曹夫人回头叫她们,才不经意发现仍站在门口没有动的我,面容凝重失神聆听什么,她喊了声周太太?
我顿时一个激灵,定了定心神朝她走去,她问我看什么如此入迷。
我随手指了指墙壁,“这是暖石吗?冬天温热,夏天冰凉,南省见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