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指缝间打量他,他表情很浅,也看不出他到底答应没答应,翻盘没翻盘,我只能把戏演到底,“忍不了。可政委面前我不能失礼,不如再咬牙撑一撑。”
出乎我意料的,曹柏温没有留他,十分爽快吩咐曹荆易将我和周怀海送上车,他们隔着玻璃道别,两个人语气都很寡淡,车驶离别墅区,周怀海吩咐支队长将电话给自己,他拨通一个号码,询问那边白明宇的情况。
对方简单说了几句,周怀海捏了捏眉心,“有什么棘手之处吗。”
“自然有,曹政委不止一次想要把人捞出来,可白明宇当年过失杀人,是故意性质,而且认罪态度极其恶劣,杀害的是一位高官女儿,目前这位高官仍在位,官至省级。这算官场结下的大梁子,谁也不敢触碰,曹政委的独子经商,利用家中势力走了不少捷径,这么大的把柄摆在明面上,您说他怎么往外捞?”
原来牵扯了这么多的利弊,从私人上升到了官场幕僚。
周怀海眉头蹙得更紧,对方问他是否要插手这案子。
他沉默半响,“这几天想法子,把人捞出来。”
对方愣住,“周部长怎会管这事?这案子水太深,危险也很大,那位高官一旦知晓,他势必黑上您,爬到这个位置,谁不是风里雨里熬出来,在官场根基极稳,势力极大,您犯不着树死敌。”
周怀海没有回答,他叮嘱对方尽快捞人,匆忙挂断。
我惊愕不已,抓住他手臂,“你最终还是答应他了?”
周怀海一言不发,复杂深邃的目光凝视窗外,侧颜凌厉紧绷,似乎有千言万语,最终被官场一物降一物的黑暗而压迫在心口,不可言说。
我声音有些颤抖,“又是因为我?”
他指尖在膝盖上似有似无敲击,“你是我太太,为你怎样我都没有怨言,如果你出事,从我的生活里抽离,后半生我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度过。”
我紧咬嘴唇,无数澎湃的激荡的,让我刀绞般心疼又无法面对他深情的感觉齐刷刷涌上,车子行驶过一段没有路灯的翻修街道,碾上井盖不平的坑洼,重重颠簸起来,晚餐我吃得少,又受了凉,胃口蓦地翻江倒海,我伏在他腿上呕吐,很久都没有止住。
我好像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周怀海起先无动于衷,我几乎能察觉他对我孕吐的愤恨和怒意,甚至对这个孩子来自乔川的憎恶,然而等我吐得气息孱弱,一身湿汗痉挛,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将掌心迟疑落在我脊背,轻轻拍打,抚摸,司机透过后视镜询问,“周部长,路过药店需要我下去吗?”
周怀海说直接开去武警医院,让郑主任回来补一个手术。
司机点头,一踩油门冲上高坡,不知多久,停在武警医院后门,紧挨手术室的一趟过道处。
郑主任已经准备就绪等候,身后站立两名护士和一名麻醉师,支队长拉开车门,我近乎死寂伏在周怀海膝上,他动弹不得,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叮嘱,“为我夫人做流产手术,这事不要泄露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