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客人不多,桌子都空着,隔着一扇镌刻满花纹的宽大玻璃,她仓皇窒了呼吸。
橱窗中相对而坐一男一女,男人正是乔川,他穿着早晨离开时的金色西装,时不时为女人夹一点菜,清淡而温和的笑容溢满脸孔,对面的女子只露出半副侧影,柳玥想要看清,可角度怎样都不能,这个女人她从未见过,但她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邹小姐,将她的婚姻,她的生活,搅乱得一塌糊涂,天崩地裂的女人。
她打败了毒辣的沈姿,打败了阴险的常锦舟,打败了这觊觎的千千万万的妖精,怎么就毫无征兆的,输给了邹小姐。
完全措手不及。
她知晓时,已经没了转圜余地。
乔川似乎说了什么,女人眉眼弯弯,笑得璀璨,她修长纤细的身姿,在一袭驼色衣裙的包裹下,玲珑有致,散发出成熟女人的风韵,她大约三十出头,不年轻,也不水嫩,或者是一个少妇,但一定不是姑娘。
她探出手臂,搭在乔川肩膀,轻轻推搡了下,两人一同笑出来。
这一幕令窗外的柳玥心如刀绞,司机喊了她两声,她都充耳不闻,直到后面的车辆再三催促,司机不得不驶离,而柳玥的目光则长久呆滞的定格在玻璃上。
橱窗内一闪而过的人影,邹小姐合拢窗纱,抵挡住外面刺目的阳光,她恰好看向方才汽车停泊的地方,只有淡淡的烟尘,在空气中旋转飞舞,诉说着那曾有过谁。
她托腮喝了口苏打水,“这样的惊喜,一般女人恐怕承受不住。”
乔川似笑非笑,“是吗。”
“女人很坚韧,也很懦弱,她所有的美好设想,被打破的时刻,她可能绝望到自杀,也可能强悍到反击。”
“她是后者。”
乔川想到柳玥别扭到不行,还不肯说的样子,唇角的笑容便怎样都挥之不去,邹小姐叉住一块西兰花,“我记得你以前不爱笑。许多人看到你第一眼,都不想再接触,他们觉得你很危险,是一种会被你玩死的恐怖。”
乔川蓄满红酒,“那你呢。”
邹小姐说我不爱你呀,你也不爱我,我们没有感情的交集,若不是你这次需要我为你设计婚纱,你哪里想得起我。
乔川微微偏头,柏油路被阳光蒸腾出浓稠的热雾,他指尖晃动着高脚杯,这么多年他虽不说,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柳玥的美好与狠毒之下,也有一颗娇弱心肠,心肠被世道凉薄阴谋物欲包裹,竖起了利刺和铠甲,可只要耐心剥离,总会露出鲜红的肉。
他曾身陷重重危险,连自己性命都朝不保夕,他的风光背后,掩埋着刀尖舔血的黑暗。
他无法承诺,多少次冲口而出,那句我娶你,跟了我。都在他的权衡与克制下,苦涩咽回。他曾在无数个夜晚,将车停泊在周怀海的别墅外,他仿佛偷窥者,凝视那扇窗口中柳玥对另一个男子的笑。
那笑多妖娆,多温柔,正是这份妖娆和温柔将他击碎,他拼了命要夺取,要闯荡,闯到他有足够能力,足够筹码,向所有试图打败他的人宣战,掌控他存在的世界所有阴暗、厮杀、算计与成败,才去掠夺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