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也是我调解不周。这事因我而起,万爷拂了面子,我要一力承担。”
他还是要跪,奔儿头双眼猩红,死命拉着他不肯,“常爷横行霸道,对谁都不讲情面,您这次斗兽场死里逃生,身上伤还没好,昨晚和那伙死士搏斗,差点挨了黑砖送命,您已经仁至义尽了!”
乔川是什么人物,心思老成,深重,他跪常秉尧尚且不甘心,下跪万爷简直天方夜谭,奔儿头拦着也是商量好的,他做做样子压住万爷的火气,继续往下演罢了。
万爷果然有一丝动容,道上规矩他还是懂的,事儿没问清楚,大礼可受不得,他侧过身,睥睨奔儿头,“什么死士。”
奔儿头给万爷鞠了一躬,“川哥几天前被常爷召回珠海,当面下了死命令,不许他和万府来往,如有违背,扒下这身绫罗绸缎。川哥没答应,常爷一气之下把川哥关进驯兽场,被十几条猎狗好一通撕咬,差点送了命。常爷舍不得川哥,到底是接班人,他不肯就只能让您记恨他,您和川哥断了来往,常爷就高枕无忧了。”
万爷眉头一皱,情理兼备的说辞,令他有几分相信,但不完全,乔川见时机已到,横了横心,从袖口抖出事先备好的匕首,对准手臂便刺入进去,这一下不重,他自己掌握得极好,看着似乎狠,其实也就刺破一点皮囊,养两天就无事。
奔儿头大惊,一把夺过匕首,乔川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义父对我也薄情寡义,可我不能无视他栽培的恩情,这一刀,我替义父还,也向万爷赔罪。”
乔川这出戏,虽为苦肉计,却是高级别的,糅合了三十六招兵法,先是在南码头借东风,偷梁换柱,把他挑起的祸端,移花接木在常秉尧身上,又隔岸观火,待事情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从港口金蝉脱壳,唱了一出空城计,如今火候到了,他自然要来添一桶油。
对乔川的防备和猜忌因这一个重情重义的举动,在万爷心中消失殆尽,他在福建这么多年一直横行霸道,四海臣服,如今吃了暗亏,也没脸和后生讨说法,他灵机一动,闪过一个念头,挥手命令面前跪着的马仔下去,又让仆人上了一壶茶,斟满后他邀请乔川坐下,奔儿头为他包扎好伤口也退出厅堂,立在屋檐下等候。
“阿川。我这样称呼你,还入耳吗。”
乔川要的便是这个结果,他淡笑说万爷顺口就行。
“这事怪不上你,你虽然管着漳州的事务,上面还是压着他吗。这样一来我倒是愧得慌了。如果你是外人,我只能补自己一刀,以后道上才好接触,如果你是自己人,我就当受你的礼了。”
万爷说出这样一番意味深长的话,便兀自沉默饮茶,丢给乔川做选择,他挖坑,乔川也有陷阱,他何其精明,怎会自己往坑里跳,惹下无穷后患,落人口实,他平稳从容站起身,态度恭和,“万爷的意思,我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