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梦,怎么样?我这真皮靠背是不是很舒服?还有这两侧的紫色氛围灯够不够炫!多花了我二百大洋呢!”
“炫炫炫!舒服!宽敞!柔软!豪华!惬意!”
“等等,你别拿你主持那套油嘴滑舌敷衍我!我刚提的新车诶!我老公都还没坐过副驾,你就不能表现得更真诚点嘛!”
“那是你老公在出差嘛。”
望着燕芳舒的死亡瞪眼,任梨梦立刻话锋一转,露出讨好般的灿烂笑容,“当然也是我们芳芳心里有我!爱死你了!要不是想念我们芳芳了,我怎么可能回来呀?我这趟回来就是为了赶这头一次!”
“行了,越说越离谱,我差点信了你个鬼!说起来,你回来和你爸妈联系没?我们剧院微信群今天下午炸了,全是讨论你们录制的,我估计,吴老师她们应该也知道了你”
任梨梦轻声“嗯”了声,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她拿出包里的手机,被她爸某年春节强行建起的三人家庭群,聊天空荡荡停留在今年大年初一的新年快乐和红包转账,往上翻是去年中秋的节日字体表情包和同款红包转账,冷冰冰得让她都不想收。
今天下午,她爸任顺安倒是专门私聊问了句“回来了”,录制中途,任梨梦也只是回了一个“对”,直到现在才受到她爸“姗姗来迟”的回复——
老爸:晚上回家吗?我和你妈下午剧团有活动,刚结束,一起来食堂吃?还是我们给你打包点回去?
老爸:下次回来早点说,我们都来不及晒被子。
任梨梦深呼一口气,眼底褪去面对李初月的冷漠,脸上也少了几分舞台上的从容,她爸的语气太平常了,仿佛还是以前上学时,他们忙忙碌碌,她也戏院半个家,甚至有时下午放学还专门回家收个被子。
谁让她家就住在剧院这一条街上,而她爸妈常常走不开,她却闲人一个。
任梨梦:不用了,爸爸,我今晚不回家,在这边录节目,有门禁得回酒店。
任梨梦:这几天可能都很忙,节目24小时跟拍录制,不能私自请假。
任梨梦:不麻烦你们啦,谢谢~
礼貌得就像她爸晚上七点还会问一嘴她的晚餐般客气,任梨梦忍不住轻叹一口气,大家都挺不容易的,明明各自心存芥蒂,却还要维持表面的平静和谐。
相比于刚上大学那几年激烈频繁的“家庭大战”,如今逐渐趋于平和的交流仿佛让一切恢复平常,大家似乎都和解了般,不再回忆那些争吵,也不再纠结某些对错。
但任梨梦能感觉到,她仿佛一直走在泛着淡淡寒光的冰面上,几道细微裂纹宛如时间的痕迹,而冰面之下,谁都说不清,交错纵横的深痕是否已经悄无声息蔓延开,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继续前行。
“怎么了?梦梦,24小时录制?你这样和任叔说真不怕被戳穿谎言啊?万一让他们刷到咱俩在一起的照片,我可就太冤了!”
等红灯片刻,燕芳舒扫了眼面带惆怅的任梨梦,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对话,下意识双眼环顾车内。
“芳芳,节目组都没上过你车,你别看了,没有摄像头。”
注意到燕芳舒的张望,任梨梦语气有些无奈,思绪也跟着回到车内,“放心,我爸妈老艺术家了,不会公报私仇。况且,他们才不会看微博,我就是想周五给他们个惊喜,先抑后扬嘛!”
任梨梦才不会承认,直播一分钟五百字口播都不怵的主持人,现在近乡情怯,光是想想就已经害怕回家冷场。
“咦,s?这是谁给你发新消息?沈行之?”
对不齐?
“梦梦,你和沈行之私下还经常交流?”
绿灯亮起,燕芳舒收回视线,看向前方的马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若无其事些。
“没有,这不是在他队里,聊一下工作上的事情。”
任梨梦听得出燕芳舒语气中强忍的担忧,她扯了扯嘴角,轻飘飘地说着,同样试图掩盖住话语里的所有情绪。
任梨梦努力让自己双眼看向前方,注意力转向车窗外熟悉的街道。
夜幕沉沉,记忆中两侧白色挺拔的金属路灯杆换上了别致的梅花造型新衣,杆中央位置悬挂起电子显示屏,滚动部分着全国黄梅戏爱好者艺术周相关宣传动画视频,绚丽的灯光在黑夜中太过显眼,甚至有些刺眼。
任梨梦眨着眼睛望着栩栩如生的戏曲人物动画,试图让自己微微忽略下新消息,至少别点开那么快,可沈行之换了的新头像颜色实在有些突兀,在白色屏幕聊天界面格外引人注目。
任梨梦不知道沈行之何时换掉的那个纯黑头像,她是今早组队录制结束后忽然发现的————
导演姚鑫宣布完“各位老师辛苦了,大家可以出发了”,任梨梦跟着沈行之队其他人朝外走去,面上笑得很平静,但心底还是憋了口气,任梨梦坐在商务车上,终于气不过地点开微信,搜出沈行之,那一瞬间,她直接愣地下意识看了眼搜索框。
“s”,特别是大写“s”,她就这一个联系人这般备注,也是搜索结果的第一条,只是怎么换成一个乐呵呵的粉红色派大星头像了?
╰( ̄▽ ̄)╭
米白的纯色背景下,派大星傻乎乎般微扬起头,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矿泉水,一双大眼懵懂又单纯,可可爱爱地望着远方,向右微微侧身的定制头像仿佛正望着聊天界面另一侧的联系人。
即便打开界面显示的聊天记录能确认自己没找错对象,任梨梦心里还是有些想静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