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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渡你一程（第2页）

“进来说。”

玄慈转身，率先走回了禅房。

虞弦看着那消失在门内的月白身影，用力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唇，尝到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他撑着发软的膝盖，有些踉跄地站起来，跟了进去。

禅房内光线有些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丶令人心静的檀香。陈设极其简单，一榻，一几，一个蒲团，一个香炉。

玄慈背对着门口，站在香炉前，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

虞弦反手关上禅房的门，将清晨的光线隔绝在外。房内顿时更加幽暗，只有香炉里一点红亮的香头在明明灭灭。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檀香的微凉空气涌入肺腑，却无法平息狂乱的心跳。

他走到玄慈身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看着圣僧清瘦孤直的背影，虞弦闭了闭眼，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平稳了些，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大师，我……并非此界中人。”

第一句话出口，如同推开了一扇沉重的门。

玄慈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

虞弦的语速加快，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隐藏最深的秘密倾泻而出：“我来自另一个世界，我的种族……是魅魔。”

他停顿了一下，紫眸里闪过一丝挣扎，但还是说了下去，“我的身体需要……需要定期汲取‘爱人’的体液维持能量，否则就会虚弱甚至退化……这不是邪功，是我的种族天性。”

“我意外来到此界，唯一的念头就是回家！找到回家的方法！”虞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哽咽，那是对故乡刻骨的思念，“我拼命修炼，可……太难了。练虚期，空间法则……对我来说如同天堑！”

他擡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玄慈的背影，仿佛那是最後的希望：“我查遍典籍，发现……发现获得修为高深者的‘元阳’，能让我修为暴涨，一日千里！省去百年苦修！这是……这是我能想到的，最快达到练虚期丶撕开空间裂缝回家的……唯一办法！”

“大师！”虞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哭腔，充满了卑微的恳求，“我知道这很过分！我知道这破了你的清规戒律！我知道这亵渎了你的信仰！可是……可是我真的很想回家！求求你……帮帮我！”

他再次“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的青石地板上，身体因为激动和绝望而微微颤抖。

“求大师……渡我一程！”

禅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檀香袅袅，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上升，最终消散无踪。

玄慈依旧背对着虞弦，站在香炉前。他拈动佛珠的手指早已停下，紧紧攥着那串温润的菩提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宽大的僧袍袖子垂落着，遮住了他所有的动作，只有那微微起伏的肩线，透露出他内心绝不像表面这般平静。

异界来客……

魅魔……

元阳……

回家……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玄慈的心上。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青风镇烟雨楼里少年滚烫无助的眼神，闪过那个月光下主动的丶带着清甜气息的吻……

师父了尘大师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未曾拿起，何谈放下？未曾入世，何谈出世？玄慈啊，你命中有一劫，名为‘凡缘’……”

原来，这“凡缘”，竟是如此沉重。

他早已知晓自己的心动，早已看清那避无可避的情劫。他曾以为自己坚守清规戒律，便能守住佛心。

可当少年带着如此惊世骇俗的秘密丶如此卑微绝望的恳求跪在他面前时，玄慈发现，那些刻入骨髓的信条，在少年盈满泪水的紫眸和那声“渡我一程”面前，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他缓缓地丶极其缓慢地转过身。

目光落在跪伏在地丶身体微微颤抖的虞弦身上。少年银色的发丝铺散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像一捧破碎的月光。

玄慈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沉默着，一步步走到虞弦面前。他没有立刻扶他起来，只是静静地俯视着他。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终于，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如同羽毛般落在寂静的禅房里。

玄慈缓缓弯下腰，伸出微凉的手，轻轻扶住了虞弦颤抖的肩膀。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丶沉重的温柔。

他看着虞弦因震惊而擡起的丶泪眼朦胧的紫眸，琥珀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悲悯丶挣扎丶释然，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丶如同古井般的平静。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决绝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

“衆生皆苦……”

“贫僧……”

“渡你一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