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会接受惩罚,但绝不是搭上别人的性命,若因报仇,让镇北侯落得一个杀人罪名,梁福珠怕是也无心轮回了。
这一句祖父让铁骨铮铮的老侯爷弯了脊梁,红了眼眶,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还没说出来。
却听得另一处,木板打在人身上的闷重声响起,随后是人因疼痛发出的闷哼声。
众人转头看去,见是原本站都站不稳的老夫人,手里拿着给梁二小姐行家法的木板,用力打在梁永安的身上。
拢共就打了两下,却拼尽了老夫人全部的力气,她整个身子往后倒去时,撕心裂肺地喊道,“珠珠,我的珠珠啊,祖母的心也好疼啊……”
卫清晏此时扮演的是被梁福珠上身的人,赶在老侯爷之前,瞬移到了老夫人身后,将人接在了怀里。
而瓷瓶里的梁福珠已是嚎啕痛哭,“姐姐,我是不是错了,我是不是不该报仇,不该奢求下一世?
作恶的人没有悔意,最终伤的却是真正疼爱我的人,祖父祖母他们年纪大了,身子会受不住的。
我不该贪心的,我不该报仇的,不能轮回又如何,无法投胎又如何,没有下辈子又如何,做人也不是什么好事,做人太疼了,太痛了……”
卫清晏瞳孔微缩,手指快速描绘一道符篆挥向梁福珠,让她已经淡得不能再淡的生魂失去了意识,缩回瓷瓶里暂时休养。
若不如此,对生的绝望会让她原本就薄弱的残魂流失更快,怕是等不及她处理完这边的事,梁福珠就已魂飞魄散。
生魂有自己的选择,引渡人本不可干涉,可卫清晏还是出手了。
梁福珠报仇有何错,错的是梁永安和月嫔这对狼狈为奸的畜生。
她遭遇那样的惨烈和蚀骨的疼痛,又被困瓷瓶二十多年,她该对这一世的事,做个了结,才好进入下一世。
眼下梁福珠是舍不得两位老人,心中愧疚自责,冲动之下才有了不求来生的念头。
可一旦魂飞魄散就再无转圜余地,卫清晏不想梁福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她知道的,梁福珠是渴望下一世的。
老侯爷也走了过来,将先前卫清晏送的药,倒了一粒出来,喂进了老夫人嘴里。
“你身子本来就不好,何须你动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岂不是更叫珠珠难受……”
他轻声哄着老妻,最终却声音哽咽到一度说不出话来,他知道太子妃没有被附身,因为他看的清楚,瓷瓶飞过来时,是对面有人用内力将瓷瓶掷了过来,而太子妃用真气接住。
月嫔心里有鬼,才会以为见了鬼。
但他却又觉得珠珠是在这里的,她能看见这一切,她素来孝顺,若见他们两个老东西难受,珠珠心里定不好受的。
他的珠珠啊,最是孝顺不过。
老侯爷忙仰了仰头,将泪水逼了回去。
喂药及时,老夫人没有晕过去,却眼神愣愣地看着卫清晏,又似透过她看着别人,她哭道,“祖母对不起你。”
当年,老侯爷是怀疑过的啊,是她,是她觉得匪夷所思,不许老侯爷胡思乱想,儿子怎么会害珠珠。
是她经历了太多的丧子丧孙之痛,不敢承受再失去一个,才强迫自己相信,她唯一活下来的儿子,不是狼心狗肺之人。
可,她错了啊。
她的错害惨了她的珠珠啊。
诱供
老夫人最终还是晕了过去,老侯爷从卫清晏手中接过老妻,亦似老了十岁不止。
拱门的暗处,时煜领着大理寺卿一行人走了出来,其中包括带人开棺挖坟的京兆府尹刘大人。
他示意衙差将月嫔的双手简单止了血,省的她流血过多就这样死了,那就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月嫔刚刚的话,他们在暗处听得清清楚楚,简直是惨绝人寰,灭绝人性。
虽得了这毒妇亲口承认,但这样的癫狂之人,很有可能会反口的,跟着梁福苏开棺的仵作还没回来,他们还需在此等着。
和大理寺卿对视一眼,两人一同走到老侯爷面前,拱手道,“老侯爷老夫人保重身体,此处由我们接手,我等定会竭力还孙小姐一个公道。”
昔日凤昭的英雄,因为生了个猪狗不如的儿子,晚年要遭遇如此哀事,两人心里都不好受,但国有国法,梁永安和月嫔再不是东西,也得依法惩治。
“有劳。”
老侯爷微微颔首,对喜嬷嬷和庄子看门的老汉道,“你们将那逆子给老夫人下药的详情,告知两位大人。”
关于卫诗君,来之前便已叮嘱过的,隐去不谈,只说老夫人不小心打翻了药碗,恰好被进屋的猫吃了,才发现了有毒。
但因当时不知是谁要对老夫人下毒,便决定将计就计,结果查出给老夫人下毒的是庄子上的一个婆子。
那婆子擅长做老夫人家乡的吃食,所以才被梁永安送去了庄子,婆子交代是梁永安指使她下毒的。
老两口愤怒之余,也好奇梁永安为何要给亲母下毒,便将剩余的毒药喂给了那下毒的婆子。
让其躺在了老夫人的床上,放下床帐,接受诊治,瞒过了大夫和御医,继续将计就计。
梁永安将此事诬陷在太子妃头上,皇后派御医前去给老夫人诊治,还有张贴皇榜都在老两口意外之外,所以未曾来得及禀明皇后,并非有意欺瞒。
两位大人听了喜嬷嬷和老汉的讲述,皆鄙夷的看了眼梁永安。
大理寺卿命人将梁永安嘴里的袜子扯掉,“镇北侯,他们的话,你也听到了,下毒一案,你可还有何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