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双凤牌白酒。”苏伟明竖起三根手指摇晃,得意神色溢于言表:“三元钱辛苦费,这钱还挣得吧?”
运输队工资不高,像苏伟明这种普通司机一个月到手就三十六元,偶尔还得自己倒贴路途中的饭钱。
所以运输队帮厂职工从省城带物资回去每样东西会额外收一毛钱到两毛钱的辛苦费。
这就是明面上的“油水”
至于需要承担风险去黑市换的东西队里规定上是不允许帮忙,但私下接的话也不会管。
高明一趟一趟帮忙带货攒下的人脉谁看了不眼红,厂里领导没找他帮忙带过东西的一只手都数不出来。
“三元钱?”高明皮笑肉不笑地嗤了声:“晓得双凤牌的白酒在地方才有卖吗?”
“大口子里总有吧!”
“大口子里可没有,双凤牌白酒是外汇专供,得先去黑市换外汇卷再去外汇商场买,你知道汇率是多少吗……就敢接?”
三元钱的辛苦费还以为捡了什么大便宜,搞不好哪天大口子汇率高点还得自己贴钱。
“王八羔子坑我!”苏伟明气得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转身想踢自行车又发现是借来的,愣是在半空中又收了回来。
这下子……气愤中又多了份憋屈。
“高明,到咱们啦!”
高明转身应着,硬是拽着眼下早没没心情吃面的苏伟明进了饭馆。
三碗面条点好。
“先前还高高兴兴,怎么一扭脸就气成这样?”陈蕴把饭票递进窗口。
售票员噼里啪啦地打完算盘,带着浓重昆安市方言的声音传来:“三碗面六毛,一盘凉拌花生米一毛五,两碗面条加肉八毛……共一元五毛五。”
陈蕴递钱进去,得到张印着金额的小小白色纸条。
由于他们没有带搪瓷碗,还得额外交五毛钱押金,吃完把碗送回窗口就退钱。
“同志是医生?”
纸条塞进包里,陈蕴刚抬手去拿碗,就听见清脆如黄鹂般的女声在侧面响起。
回头去看,说话人正是那个穿鹅黄色衬衣的漂亮姑娘。
“能看得出来?”陈蕴奇怪地摸了摸脸。
“你身上有消毒水味,和我爸爸身上的一样。”
姑娘也买了两碗面条,拿到票后还热情地帮陈蕴端碟子递进打饭窗口里。
“这都能闻出来?”
陈蕴自己抬起胳膊闻,衣服除肥皂味就是坐了十几个小时留下的汗味。
再说医院只是用消毒水擦拭医疗器具和办公桌,陈蕴唯一能长期接触这个气味的只有白大褂。
难道是白大褂……腌入味了?
姑娘皱皱鼻子,笑得很是欢快:“我从小鼻子就灵,我妈说我鼻子比狗都灵。”
“是挺灵。”陈蕴笑着赞同。
面条煮熟从窗口递出来,高明和垂头丧气的苏伟明端着去找位置,陈蕴就冲姑娘点了点头。
萍水相逢的缘分,没必要互留姓名再道以后。
面馆里人很多,来得多吃得也快,很快他们就在玻璃窗边找到了张桌子坐下。
“他这是怎么了?”
高高兴兴来吃面,面条到手却忽然跟没了胃口似的,挑起面条又放下。
“以为占了大便宜,结果便宜没占着倒是吃个大亏。”高明淡淡总结。
陈蕴听完前因后果后也觉得这个总结相当合适。
“到底是谁找你带酒?”
晾了苏伟明半天总算开口询问,陈蕴挑起面条搅拌,心里知道高明要开始解决问题了。
“广播站的赵继东。”
叹息声从鼻孔喷出,高明把面条上的辣椒挑起来放进陈蕴碗里,冷笑:“活该被坑!”
“我……”苏伟明烦闷地垂下头。
“赵继东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高明说得很轻,但语气里的不悦很明显:“既然知道还答应帮忙,不是活该是什么!”
“赵继东是谁?”陈蕴好奇。
“赵峰厂长的二儿子……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赵继东凡是老职工应该都有所耳闻,陈蕴之所以不知道是因为这两年他行事低调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说起赵继东连高明的表情都变得很难看。
赵峰辛苦积攒大半辈子的口碑都坏在了二儿子身上,否则就凭手头那些政绩也不可能被调到三线厂这么个山沟沟。
结果还正合了赵继东意,连小学都没毕业的人通过拉拢贿赂厂领导班子,愣是给整出个广播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