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熹和有许多话想对尹争辉说,摆摆手令小孩上楼休息:“上去洗漱吧,睡晚了容易长不高,以后矮了可别赖我。”
尹槐序起身上楼,商昭意跟在她后面。
“叫人收拾客房了吗?”尹熹和问。
“没。”尹争辉淡声,“和槐序住一起不就行了,昭意又不是常常留宿,上次两个小孩就是挤在一块睡的。”
尹熹和想想也是,便继续兴高采烈地说起自己的事。
两人上楼,一前一后地进了房间。
商昭意重新刷了一遍牙,尹槐序则拿着浴巾踏进浴室,彼此间没有交流。
尹槐序其实有些不自在,不过她的不自在不是因为自己卧室裏有“外人”在,而是因为,她不知道要和商昭意说些什么。
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到商昭意坐在桌前看书,便顿住脚步,忽然问:“你知道商倚晴吗。”
商昭意回头:“我不知道。”
尹槐序不问了,擦干头发就走到边上,打开吹风筒轰隆隆地吹。
她的目光微微往后瞥,发现商昭意在看她。
那黪黪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人,让她越发不自在。
她吹干头发,把吹风筒挂到墙上,转身时想问商昭意是不是要睡了,没想到商昭意先出了声。
商昭意问:“你想知道?”
尹槐序懵了一秒,然后才反应过来,犹犹豫豫地点了一下头。
商昭意直接踏出房门,这姿态明摆着是要下楼问人。
尹槐序虽然想知道,却不敢问尹争辉,她对尹争辉敬畏大过尊爱,一时间心跳如鼓,忙不迭跑上前将商昭意拉住。
冰冷的手腕被她抓个正着,商昭意停步。
纸扎一样单薄苍白的人,骨头却是又硬又韧的。
尹槐序狂跳的心慢慢缓了下来,摇头说:“不用问。”
“是我问,不是你问。”商昭意轻拍她手腕令她松手,随之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尹槐序留在楼上,抓着栏杆往下看,看到商昭意走到尹争辉和尹熹和边上,问起商倚晴的事。
有些远了,听不清楚。
她思来想去,要不是她,商昭意也不会下楼询问此事,便走下去跟商昭意并排站着。
尹争辉见她下来,话音微作停顿,接着对商昭意说:“简而言之,她是你的姑奶奶,她最后一次下天窗的时候失事了,我想救她,没能救得回来。”
尹熹和大概知道内情,一下就不笑了,起身说:“我送你们上楼,夜深该睡了。”
尹槐序和商昭意回到卧室,在尹熹和的注视下,上床盖好被子躺好。
“晚安。”尹熹和关了灯,将门也关上了。
黑暗中,尹槐序听见窸窸窣窣翻身的声音,边上那人侧过身来,气息轻悠悠地落在她耳畔。
“你听到了吗。”商昭意的语气无甚起伏,“商倚晴去世了,她生前是奶奶好友,曾经和奶奶一起进过几次天窗。”
尹槐序刚才只听到了一个结尾,不过也够了,嗯了一声说:“谢谢。”
商昭意屈起腿,膝盖轻轻刮到尹槐序,无意间又将两人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好凉的体温,尹槐序屏息不动。
边上的人忽然一句:“不用谢我,你能再念一次静心咒吗,像上次那样。”
原来是要交换的,只是这交换条件未免也太简单了。
尹槐序坐起身,摸黑拉开了床边的抽屉,像上次那样点了一炷安神的熏香。
熏香竖在香臺上,香身隐于夜色中,那微弱的火光像是悬在半空。
尹槐序重新躺下,也如商昭意那般侧身,轻声诵起了静心咒。
……
夜色中,那点微弱的火光烧得越来越旺,还如涨潮般越靠越近,将视野完全占据。
隔着薄薄的眼皮,尹槐序似乎看到了一片火海。
她蓦地惊醒,眼前窗明几净,屋外丽日当空,哪有什么滔天火海。
她……
活了?
没活,她看到自己一双近乎透明的手,便知道自己还是鬼魂的姿态,所幸已非囊蝓。
睡梦中她无暇压制煤煤的魄,那因为受寒而越发焦黑的猫尾,晃悠着卷在腰间。
她看见那条尾巴,不禁有些难堪。
耳畔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沧桑而沉稳,坚毅且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