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同一时刻,侍立在侧、一直屏息凝神观察着的浮春,早已绷紧了全身的弦。
眼见王妃身子微微一晃,那仅存的支撑力瞬间抽离,整个人如同一片被狂风撕扯的枯叶,软软地向后倒去。
浮春顾不上仪态,一个箭步抢上前,张开双臂,险之又险地将拓跋玉瘫软的身躯接入怀中。
“娘娘!娘娘您醒醒啊!”浮春的嗓音因极度恐惧而变了调,怀中的王妃轻飘飘的,体温却在急剧下降,触手冰凉。
她感觉到王妃的小腹似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颤动:“锦书!快去!拿王妃的参片!还有,去请孙医正!快!跑着去!”
浮春强压着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尖叫,用尽全身力气命令道,声音却在最后几个字带上了无法抑制的颤抖。
锦书早已吓得魂不附体,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裙裾绊了一跤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冲向存放王妃常用药品的多宝格。
她双手抖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几乎握不住那小巧的青瓷药瓶,几次才将参片取出。
又转身疯了似的冲出澄心堂,声嘶力竭地朝着前院方向哭喊:“来人!快来人啊!王妃不好了!快请孙医正!救命啊——!”
锦书凄厉的哭喊声如同投入滚油的冷水,瞬间炸开了整个王府后宅的平静。
澄心堂外的廊道上,洒扫的、侍弄花草的、捧着器皿路过的宫女太监们,全都停下了动作,惊恐地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恐慌像无形的瘟疫,迅在人群里弥漫开来。
殿内,浮春已将拓跋玉小心翼翼地平放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
她跪伏在榻边,一手颤抖着将参片轻轻压在拓跋玉失去血色的唇间。
另一只手则紧紧握住拓跋玉冰凉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力渡过去。“娘娘……您可不能有事……您要想想肚子里的小主子啊……王爷……王爷他……”
浮春哽咽着,语无伦次,泪水大颗大颗滚落,打在拓跋玉锦缎的衣袖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她强迫自己冷静,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微弱但尚存,又摸了摸脉搏,细若游丝,跳得极快极乱。
她猛地想起什么,小心翼翼地解开拓跋玉外衫领口的盘扣,试图让她呼吸更顺畅些。
目光触及那片白皙肌肤下微微隆起的弧度,浮春的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绕住她的心脏,这可是一尸两命的险境啊!
楚言在殿外廊下,如同困兽般焦躁地来回踱步。锦书那一声撕心裂肺的“王妃不好了!”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他的耳膜,瞬间粉碎了他所有的侥幸和迟疑。
他猛地顿住脚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亦不自知。完了!最担心的事情还是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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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身陷囹圄生死未卜,若王妃和腹中世子再有个三长两短……
楚言不敢再想下去,一股冰冷的绝望混合着滔天的怒火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猛地转身就想冲进殿内查看情况,却被闻声赶来、堵在殿门口的两个管事嬷嬷死死拦住。
“楚统领!万万不可进去啊!”其中一个年长的孙嬷嬷张开双臂挡在门前,面色严峻,“王妃寝殿,岂是外男可闯?何况娘娘现在……”
她压低声音,带着哭腔,“情形危急,您进去只会添乱!里头有浮春和锦书她们,太医马上就到!您得稳住!整个王府,现在就指着您主持大局了!”
“主持大局?王爷在天牢里!王妃在里面生死不知!你叫我如何主持?”楚言双目赤红,声音低沉嘶哑,如同受伤的猛兽低吼。
周身散的凛冽杀气让两个见惯了风浪的老嬷嬷都禁不住后退半步。
但他终究是经历过沙场血战的悍将,知道孙嬷嬷说的是实情。
他强行压下几乎冲破理智的狂暴,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刺得肺腑生疼。“王妃……究竟如何了?”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目光穿透门缝,试图捕捉殿内的动静。
他只隐隐听到浮春压抑的啜泣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浮春抱着娘娘,人昏过去了,脸色白得吓人……”孙嬷嬷抹着眼泪。
“已经差人去请孙医正了。楚统领,当务之急,是王爷那边!您刚才说王爷被下狱了?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孙嬷嬷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中充满了惊惧。这消息对习惯了王府安稳的下人们来说,不啻于天塌地陷。
楚言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每一句话都可能关系到王府上下的存亡。“宣政殿议事,认定王爷私蓄甲兵、暗结边将、交通外藩、图谋不轨!陛下震怒!”
他艰难地复述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在割,“当殿……下了天牢,秋后……问斩。”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其艰难沉重。
“啊?!问……问斩?!”孙嬷嬷和另一个嬷嬷齐声惊呼,身体一晃,差点瘫软下去。
秋后问斩!这几乎等同于判了王爷死刑,王府的天,真的塌了!
“天杀的昏……”孙嬷嬷悲愤之下几乎要口出不逊,被旁边的人死死捂住嘴。
“慎言!慎言啊嬷嬷!”另一个嬷嬷惊恐地四下张望,仿佛皇帝的耳目无处不在。
就在澄心堂内外一片愁云惨雾、慌乱无措之际。
皇宫西侧深处,那阴湿冰冷、终年不见阳光,幽暗潮湿的天牢牢房内,盘膝而坐的白战心口骤然剧痛,似被无形毒针攒刺。
一丝不祥预感如冰冷毒蛇缠上心头,莫不是玉儿与腹中孩儿出了变故??忧惧如烈火焚心,他再难枯坐,猛地起身!
就在此刻,负责看守的狱卒只觉得眼前金光爆闪,刺目欲盲!待他本能地抬手遮挡,再慌忙放下时,牢房空空如也!
方才还被锁链束缚的镇北王,竟已踪迹全无,仿佛从未存在过。
狱卒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眼珠骇然暴突,嘴巴张得能塞进一枚鸡蛋,整个人僵立原地。
如同被施了定身法,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那诡谲金光和凭空消失的人影在疯狂盘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