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哑着嗓子对眼前坐在地上的玉小楼,说:“我们先带她回去,等回去后我绝不饶过李靖。”
可这不只是李靖的错啊……
玉小楼蠕动着嘴唇想说这个,却发现自己现在连开口的心力都散尽了。
她望着哪吒脸上浮出的几分伤心,垂下眼又重新挖掘土中葵的尸身。
再往下挖,玉小楼眼睛看到了非常多湿润腥臭的泥土,它们湿糊糊地粘成一大片,像是苔藓般湿黏。
她木然地注视着葵空荡荡的膝盖下方,到这时才发现葵被埋在地下前,原来还被人砍断了双腿……
没了腿还护着幼狼想从土中爬出逃生的葵,她那时心中想着的是什么呢?
她肯定会害怕,除了害怕,她会怨恨自己和哪吒吗?
玉小楼坐在地上,怀中抱着葵和幼狼的尸首,注视着哪吒伸手从暗红色的湿土中拉出葵的两条小腿。
幼童的腿白腻腻的,被哪吒拿在手上像是两颗长萝卜,但她心里清楚只是看着像萝卜而已。
葵丢失的小腿被哪吒脱下外袍裹住,提在手上成了一个小小的包裹。
包裹在风中摇晃,带着玉小楼心跳一样的频率。
玉抱起怀中两具小小的尸首,站在哪吒身边。
她怀中沉甸甸,心中轻飘飘。
到这个时候玉小楼品味着心中的虚无,才知晓一个世界的倒塌毁灭,并非要天塌地陷般的轰轰烈烈,而是结束于悄然无声的一片寂静。
玉小楼身上又出现自己仿佛正在被什么啃咬的错觉。
钝钝的牙齿落在肌肤上,碾压、磨合,没有一刻是停下的,她被哪吒抱在怀中遁土而去,在黑暗中她想这或许不是错觉。
自从她来到这个时空,就一直有谁在啃咬她,从灵魂到肉体一点点地咀嚼。
这个时代想嚼碎她,也让她变成天地间仍祂宴飨的肉食。
玉小楼与哪吒回到了总兵府,刚在地上站定,他们抬眼看看见等在客舍院中,正一脸忧心忡忡望着他们的殷夫人。
哪吒想和母亲打招呼却被玉小楼的身影挡住了眼前。
玉小楼望着殷夫人脸上常有的柔顺温婉的表情,没由来地心中涌现出一股厌烦之情。
这时她看她不像是在看一个长辈,更不像是在看一个有自己苦衷的母亲,而像是在看恶虎身旁的一只伥鬼。
玉小楼知道她是为什么而来,却不想给她台阶,冷淡地对她说:“殷夫人,我不想听你口中任何一句为李靖转圜的话,请你回去告诉那老东西,等我处理好葵的后事,明日我就去找他。”
殷夫人脸上柔弱的表情一下子垮掉,却仍想说些什么,她朝着玉小楼的方向走了半步。
就是这听不懂话的半步,激怒了玉小楼。
之前在院中吵成什么样了,这殷夫人不出来,现在看她像是要领着哪吒掀桌子了,她就出现了。
殷夫人和李靖不同,也只是恶心人的方向不同!
玉小楼眼神似是凝结成了一匕首,在此刻狠厉地戳刺向了殷夫人。她表情冷酷,嘴中吐出的话语锋锐得不给人留任何颜面:
“你是哪吒的母亲,他不会打你,但是我被你惹烦了,却不介意扯着你头发给你脸上扇几下!”——
作者有话说:唉,写到这里花菇再给某些读者们重新说一下,本文标签是封神。然后花菇又融合了些商代历史文化写的文,别连着几章追问我印象中殷夫人不是xxx,作者你是不是xx啊之类的话了好吗?原著在殷夫人上着笔很少,但几行字的描述里,也能让读者看出她对哪吒的爱其实不咋地,其他著作和戏剧中咋写这人物与封神设定无关,也与本文设定无关。
姐妹们,看准食堂吃饭好么,别菜上桌了指责厨子,花菇厨子在标签与开文的作者有话说里都有提及这方面,真的没有把人骗进来杀,求放过,真的求求了。
另外封神原著作者写文时是不了解商史,所以花菇在同人里原著人设与商史背景对冲时,倾向于尊重原著,毕竟用了人标签。
而哪吒呢是花菇在财神之外,第二喜欢的神仙了,在他这里花菇私设很多,不然封神中的原汁原味吒看了也挺讨厌了。喜欢哪吒的宝不担心花菇会黑什么哪吒,这不可能,这里设定他生活在这个时代是没办法,小玉会牵引他走进文明的,人性将再次压倒兽性,等情劫渡过就好啦。
此劫难中,这两人各有各的难关要闯。
怕剧透不能回评,花菇就在这里叽叽喳喳啦[撒花][撒花][撒花]
第59章
因为玉小楼的话语,殷夫人的脸色也变得惨白起来,脸上肌肉僵住凝固。她垂着眼,眼瞳的位置被眼皮覆盖,瞧着像是颗无目的石膏头颅。
殷夫人完全没想到玉小楼会说出这样粗鲁、冒犯人的话。
她还以为她和她是一样的……
殷夫人总是怕这样性子的人,她温顺地垂下头,像是只羔羊般讨好地摆着她雪白无害的柔软四肢,为面前的人让路。
她的静默在此刻毫无作用,玉小楼看也不看她,快速从她身边走过。
而殷夫人反倒被落在她裙摆上的红泥,吓得向后跳开。她将求助的眼神投向自己的幼子,却得到了他的摇头。
他尽也是觉得自己不应该在此刻出现……
哪吒也觉母亲在这时的出现毫无作用,只会助燃人心中的怒火。
“母亲,你回吧。今日这事是李靖与小玉之间的事。”
殷夫人伸手想搭在哪吒的臂上,眼睛看见他手上提着的,形状可疑的包袱,又犹豫地停在半空:“她是生气了,哪吒你好好劝她。”
哪吒看到她的动作,心中觉得十分好笑,眼中便露出了几分意味莫名的笑意:“母亲不想受掌掴,难道我就会?”
殷夫人瞪大眼睛,眼中流露出幼童般的茫然:“她会打你?!为什么呀?!”
哪吒抬起左手按住自己的脸颊,笑着和殷夫人解释:“她力气挺大,打人可疼了。不过她打人时,眼睛望着像是落雨时的湖泊,我瞧着这样美丽的景致,觉得那疼我受得很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