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她时,她正被几个瘦骨嶙峋的汉子按在地上扒衣服,旁边已经起了火。
干柴噼啪作响。
有些时候,一件事的因,便是另一件事的果。
我不饿了。
我有力气。
有力气,就能扔石头。
能扔石头,便救了她。
我九岁,她七岁。
她说她叫满穗。
季满穗。
这就很有意思了。
我在那一刻想过自己是不是也该改个名字。
她的名字能吃饱,我也要改一个能吃饱的名字。
比如,狼行千里吃肉。
我很喜欢吃肉,就应该叫王狼。
可我又不喜欢做禽兽,所以该叫自己“良”才是。
随安,随安。
随遇而安。
我从不觉哪里能让自己心安。
总是很慌。
慌张明天有没有吃的,慌恐会不会有人杀我,会不会有人杀她。
像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心脏狂跳。
好在,河阳城是个大城。
大城里,乞讨能讨来许多东西。
有时是半块硬的馍,有时是半碗残羹冷炙。
有时我也会偷东西。
偷来的鸡,偷来的包子,先给她吃。
看她小口小口、珍惜地吃着,眼睛亮晶晶的,那点微不足道的食物似乎能驱散所有阴霾。
当然也会挨打。
我很会挨打。
保护好头,保护好胸腹,就不会有大事。
说起来,她很像姜凝。
那个初遇时,吃不饱饭,终日奔波,纤纤瘦瘦,怯怯生生的姜凝。
看着她,我开始考虑,应该给她一个安定的地方。
总不能一辈子带着她乞讨。
不是有人说。
知识改变命运嘛!
所以,我和她讨了饭,最喜欢去的地方是私塾周围。
找个阴凉的,不碍事的地方,一边吃东西,一边听先生讲课。
“爱人不亲,反其仁;治人不治,反其智;礼人不答,反其敬。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其身正而天下归之。诗云:‘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上陵何美美,下津风以寒。问客从何来,言从水中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