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让她和大人们分开,这种程度的为难早在玩家小姐的预料之内,她潇洒挥挥手说:“我去了!”
帷帽被风吹动,薄纱飘舞,玩家小姐的脸露出来。她眼睛亮晶晶的,一点都不害怕,反而跃跃欲试。
大人们放心下来。
仔细想来,呦呦在外行走还从没吃过亏,该担心的是她闯的祸太大家里兜不住。
黄老孺人拉着孙氏往前走,说道:“孩子的事情,让她自己处理吧。”
钱沅沅一步三回头的离去了。
直到已经看不见大人们的背影,王府门口的众人都未回过神来。
玩家小姐问道:“不走吗?”
“啊”一声,老鼠眼仆人终于醒过神来,结结巴巴道:“走……走吧!小姐……您这边请。”
老鼠眼仆人带着二人穿过一道拱门,铺着青砖的甬道上跪着十多个奴婢小厮。
他们面对墙壁,弓着背脊。每人的身后都站着一名健硕的妇人,正用藤条不停地抽打他们,如果有谁发出痛呼,就会被接连抽打多次,作为惩罚。
玩家小姐目不斜视从这些人身旁走过,苏玉郎神色亦未有变化。
老鼠眼仆人沉默着,时不时回头看玩家小姐和苏玉郎跟上没有,眼神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往玩家小姐的帷帽上瞟去。
一名健硕妇人给他使眼色,心道:怎么不按先前说好的来。
老鼠眼仆人心神都系在玩家小姐身上,完全没有接收到妇人的暗示。
妇人:“……”
该唱戏的不作为,她不能让戏砸在地上,只能自己往上顶。
“这就是得罪世子的下场!念你们是初犯,只是罚以鞭刑,若再有冒犯世子的言行,下场犹如他们——”
健硕妇人指向前方。
玩家小姐正好从她口中的“下场”旁边走过,地上一字排开三具木头担架,上面躺着两名丫鬟,一名小厮。他们已无声息,皆是嘴唇青紫,舌尖外吐,个个圆瞪双目,眸中似乎还残留着死亡时的惊恐。
这下,苏玉郎脸色变了。他对玩家小姐说:“别看。”
他说得太晚,玩家小姐已经看到一个冬瓜、一条茄子,还有一棵西蓝花。绿色的蔬菜里,她最讨厌西蓝花。
三样蔬菜不可能给人带来冲击,尽管蔬菜的个头有点大。
玩家小姐问:“他们是怎么死的?”
苏玉郎说:“粗绳扼勒而亡。”
“这样啊……”
老鼠眼仆人骂道:“你们怎么办事的?还不拿白布遮住尸体,小心恶心到客人。”
一旁的健硕妇人:“……”
不是您吩咐的要给客人一个下马威吗?
不过健硕妇人是不敢顶嘴的。人家是世子身边的红人,她算哪根葱。
这段不长的路走得没完没了。第二次穿过拱门,门后十多名着甲侍卫虎视眈眈。
苏玉郎冷声问:“这什么意思?世子要对前来庆贺新帝登基的宾客动手吗?”
“苏公子想多了。”
老鼠眼仆人连忙说:“这些侍卫的用处是把守学堂。世子是为了府学学子们的安全考虑,绝没有别的意思。不过,里面有伺候的人,苏公子身边的仆人就不必跟进去了。”
老鼠眼仆人斜着眼睛看向温彦,但目光一触及玩家小姐,又立刻变得温和。他放低声音对玩家小姐说:“江小姐也一样,这并不是针对您。”
侍卫们左右分开,露出站在回廊里的丫鬟和小厮。这些人玩家小姐也许叫不出名字,却也全都见过,都是府学学子们常带在身边的下人。
这绝对是针对她,但客随主便。上周目她赴过的宴席不知凡几,更古怪的规矩也遇到过。不准带下人的要求并不算无礼,还有要求必须带非丈夫的男伴的。后者,玩家小姐无法参与,与会者多为寡居的贵妇。
玩家小姐对温彦摆摆手,他和苏玉郎身边的两个丫鬟一起走到廊下。
廊中放有蒲团,下人们可以坐着休息。
穿过回廊,学堂到了。
学堂上书“明德”二字,紫檀牌匾悬挂于正厅的横梁中央。下方坐着王府世子赵仲杰,和三个月前相比,他消瘦许多。整个人变得轮廓分明,身上的少年感几乎完全消失,周身都萦绕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鸷之气。
宗勋党的少年们围在他身边,他在笑,笑容中带着讥讽和阴狠,看向玩家小姐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眼底藏着浓到化不开的偏执。
可见上京城风水养人,短短几个月就让一条狗变成了狼。
学堂两侧各有一根红漆立柱,以描金大字书写一幅对联。
上联:读万卷书,明事理以正心。
衙内党学子便坐在联下,以谢明轩为首,座次呈三角形铺开。
下联:行万里路,察世事而修身。
这一道联下坐着漕河党的学子,慕容昭和傅瑾同案而坐,其余学子一字排开。
以赵仲杰所在的方位为上,下方首位空缺,显然是留给苏玉郎的。
虽是府学四大党派之一,这个党派的学子实则寥寥无几。世家百年底蕴,不缺可以教书育人,教导家中子弟的先生,各家藏书数量更是比府学书库更多,世族子弟们对外的态度一致,逢人便说:我们不屑进府学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