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崇说完,殿内落针可闻。他掀开眼皮,心里暗骂:兔崽子们,多少有点眼力见,朝堂议事该应和上司的时候,别都站着发呆啊?
赵允翊评价道:“鸡同鸭讲。”他视线越过王崇,重新说了一遍。
“朕要退位,把皇位禅让给真正承受天命之人。”
王崇:“……”
朝臣:“……”
不少人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自己没在做梦。
傅安心中微动,视线落在站在最前方的玩家小姐身上,眼睛微微眯起。电光石火之间,已经想明白天命之人是谁。
他迈步出列,作为九卿之一,傅安本就站在前列,这举动吸引目光无数。
傅安在王崇身旁站定,打破满殿死寂,问道:“不知陛下口中的天命之人是谁?皇族之中,出众的不多,远在川蜀行省的康王世子是一位,但他与陛下年岁相当,辈分相同,虽也算得上豪杰,但并没贤能到足令陛下退位。其他宗室子弟,或是不成气候,或是年纪太小看不出品性……”
他话音一转,陡然道:“难道,陛下有私生子吗?”
赵允翊对大理寺卿生出的一点好感瞬间消弭,也不觉得他开口恰到好处了,冷声道:“朕哪来的私生子,不要血口喷人。”
傅安平静地道:“臣失言,请陛下解惑。”
赵允翊说:“谁说‘天命之人’一定出自赵氏……”
王崇此刻已经回过神来,听得此言,高声道:“陛下,不能胡闹啊!怎么能把祖宗家业奉送他人?太祖太宗在天之灵,恐怕难以安息。”
赵允翊听得眼睛一亮:“既如此,请太祖太宗揭棺而起吧。”
王崇后背莫名发凉,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陛下似乎还挺期待祖宗活过来的。
王崇再劝:“如今天下尚算安定,换一个皇帝必然掀起轩然大波。您到底有何处不满意,不妨说出来我们议一议,退位让贤的话,不能再说。天底下哪有什么贤良,得配大位……”
他的声音渐渐变小,直到消失。
王崇想到一位站在殿中贤能,若是这一位的话……
赵允翊顺势说道:“我的皇位是继承而来,有赖宗庙庇佑,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以往上天托付天下于赵氏,现今有天上的神仙下凡,我正该顺应天心,以安社稷。我欲传位大熙神女,若认为神女不能担负天下、不够贤能者,可以站出来说话。”
王崇维护的是正统,是赵氏江山,本应据理力争,一时却说不出反对的话语,只因神女保嘉陵、除奸相、匡扶陛下、平定边疆,数桩功绩,煊赫难掩。
他心中深知,这位不是凡人,而是下凡的神仙。
王崇不说话,一时间没人敢开口。
赵允翊继续道:“王公不必担忧赵氏基业中断,我愿以江山为聘,将终身托付给神女。将来神女若诞育王朝的继承人,继承人的身上一样流着赵家的血。”
王崇……王崇快要晕过去了。这是什么狗屁话,他气得双唇发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时,有欲向王公表忠心的朝臣大声道:“神女是女儿身,自古都是公鸡报晓,母鸡代替公鸡报晓是违背自然规律。”
玩家小姐一直不动如山,任由赵允翊发挥。此时,迈步走上丹陛,赵允翊站起来迎她,二人双手相触,玩家小姐转过身来,看向说话的大臣。
“鸡的事情为何拿出来和朝廷大事相提并论,你读的圣贤书,怎么只论禽兽事?”
冷言冷语。
不算严厉,听在说话的人耳中,简直犹如晴天霹雳。这个人是几年间新列朝的官员,第一次见玩家小姐,他仰着头,对着朝服雍容、姿容绝世的美人,生出的不是赞赏,而是恐惧,只因美人眉宇之间,自带雷霆威仪,一身风华压得满堂静寂无声,既让人不敢直视,又如磁石一般,让人的视线始终落在她的身上,如此越发心惊,心神战栗。
“我受神女所厌”几个大字在这名官员的脑中刷屏,他顿觉仕途无望,了无生趣。一时间痛彻心扉,恨不得一头撞在盘龙柱子上,一了百了。
可他不敢这么做。
官员跪下来,叩首道:“臣有罪。”
他直接对丹陛上的玉衡卿称臣了。
文武百官不以为怪,甚至没有一个人在心中嘲讽他毫无气节。与玉衡卿论政,素来难以坚定立场,总会不由自主地迎合她。
既为威势所慑,又被容貌所惑。
这还是从前,玉衡卿去北地几年,容貌更胜,威仪更重。
恐怕高祖在世,也就是如此了。
正是害怕被玉衡卿厌恶,落得和蒋金玉一样的下场,朝臣们才一直三缄其口。
皇帝发疯不奇怪,他们等的是玉衡卿的态度。
现在,玉衡卿的态度已经明确了。
赵允翊上朝,永远如野兽入笼,坐立不安,他不耐烦地说:“事情就这么定了!”
“什么事定下了?哀家怎么不知道?”
太后的声音突兀地传来,她站在龙椅后面,那是她垂帘听政多年之处,而她只是懈怠一时,第一次没在皇帝上朝的时候出现,皇帝就搞出这么大的事情。
世上有先帝那般嗜权如命的皇帝,又为何有赵允翊这般爱美人不爱江山的奇葩。
太后头晕目眩,眼前发黑,胸口高低起伏。
威远侯见状,示意大太监扶住太后,说道:“陛下突然提出退位,犹如晴空惊雷,总该给满朝文武一些时间议一议。不如,此事暂时搁置。”
威远侯的面子足够大,他铺好台阶,说道:“巡边的嘉奖已经拟好,不如让礼部宣读。”
玩家小姐说:“嗯,宣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