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霭越来越淡。
魔女抱着两只小蝠,跟在石子腾身后,一路朝轰鸣声传来的方向走去。那声音沉闷而厚重,如同地脉深处传来的心跳,一下一下,震得人脚底麻。
“叶兄,”魔女竖起耳朵听了听,“这动静……跟前面几座都不一样。”
石子腾微微颔。
约莫走了二十里,前方的景象渐渐清晰。
一座石门,矗立在群山环抱的谷地中央。
但与之前那五座不同——这座石门通体呈土黄色,不是那种明亮的黄,而是一种深沉厚重的、如同大地本身的颜色。门上没有繁复的符文,只有最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山川河岳的轮廓。门楣正中,是两个古朴苍劲的大字——
厚土。
石门前方,是一片同样宽阔的广场。广场上没有石柱,没有丹炉,没有凶兽石像,只有一尊巨大的、盘膝而坐的石人。
那石人高约十丈,通体由某种暗黄色的岩石雕琢而成。它的面容模糊不清,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手印,手印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土黄色光团。光团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无数细小的土黄色光点从中飘散,融入脚下的土地。
石人前方,已聚集了近百名修士。
但与之前那几座书院前剑拔弩张的气氛不同——这里的修士,一个个都安静得有些反常。没有人争吵,没有人推搡,甚至没有人说话。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望着那尊巨大的石人,眼中满是敬畏与渴望。
魔女看得有些纳闷,压低声音问石子腾:
“叶兄,他们怎么都不动?”
石子腾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那尊石人身上,落在那枚悬浮的土黄色光团上,落在那光团中若隐若现的、与《地皇经》同源的气息上。
“等人。”他说。
魔女一愣:“等谁?”
石子腾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
“让开让开!”
人群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通道尽头,一个身穿麻布袍服、赤着双足的老者,正缓步走来。
那老者面容清癯,须皆白,一双眼睛却是罕见的土黄色,瞳孔中仿佛有山川河流在缓缓流淌。他走得很慢,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土地都会微微凹陷,却又在下一瞬间恢复如初,仿佛在与他共鸣。
他身后,跟着三名同样穿着麻布袍服的弟子,两男一女,皆是真神后期修为。
“那是……地玄子前辈?”有人低声惊呼。
“天州地玄洞的太上长老!他怎么来了?”
“地玄洞本就以土行功法闻名,厚土院开启,他怎么可能不来?”
议论声中,那老者已经走到石人前方十丈处停下。
他抬头望着那尊巨大的石人,望着那枚悬浮的土黄色光团,土黄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的光芒。
“万古了……”他喃喃,“终于又见到你了。”
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土黄色玉牌,形制古朴,边缘有细密的裂纹。玉牌在他掌心微微光,与那石人手印中的光团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人群中再次爆出惊呼。
“那是……厚土院的信物?”
“地玄洞居然有厚土院的信物?藏的够深的!”
地玄子没有理会那些惊呼。
他只是望着那尊石人,望着那枚与他掌心玉牌共鸣的光团,久久不语。
良久,他开口,声音沙哑而苍老:
“老夫地玄子,地玄洞第三十七代太上长老。”
“我地玄洞祖师,曾是厚土院外门弟子。万古前书院覆灭,祖师侥幸逃出,带出这枚玉牌,留下遗命:后世子孙,若有机缘,当重返厚土院,继承正统。”
“今日,老夫来了。”
他说完,对着那尊石人,深深一拜。
石人依旧沉默。
但那枚悬浮的土黄色光团,轻轻颤动了一下。
地玄子直起身,转身看向身后那三名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