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人,你走到这里了。”
地坤子的身影,从山上缓缓走下。
他依旧穿着那身土黄色的麻布袍服,依旧面容清癯,须皆白。但此刻再看,他的眼中多了几分疲惫,几分释然。
“这座山,”他说,“是老夫的道。”
石子腾看着他,没有说话。
地坤子继续道:“老夫活了八万年,当了四万年座。见过无数弟子入门,见过无数弟子成长,也见过无数弟子死去。”
“异域入侵时,老夫率全院弟子迎战。一战下来,三千弟子,只剩三百。”
“老夫以为,这已经是最大的痛了。”
“后来才知道,最大的痛,不是死,是守不住。”
他看着远处那些起伏的山川,目光悠远。
“战后,老夫重建书院,重新收徒。又收了三千年弟子,又培养了三千年传人。”
“然后,第二次异域入侵。”
“这一次,只剩三十人。”
“第三次入侵,只剩三人。”
“第四次……”
他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石子腾依旧没有说话。
地坤子沉默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中,有苦涩,有释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老夫最后那批弟子,”他说,“只有三人活了下来。”
“一个是外面那尊石人,我师弟。一个是玄冥院那老家伙,我同门。还有一个……”
他看向石子腾。
“你见过的。”
石子腾微微颔。
地坤子看着他,目光深邃如大地本身。
“年轻人,”他说,“你走过了万古的沉重,看过了万古的记忆,来到了老夫面前。”
“你,想要什么?”
石子腾看着他,片刻后,开口:
“前辈想要什么?”
地坤子愣了一下。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都释然。
“老夫想要什么?”他喃喃,“老夫想了万古,想了无数遍。”
“想要弟子们活过来?不可能。”
“想要书院重建?不可能。”
“想要异域覆灭?更不可能。”
他顿了顿。
“后来老夫想通了。”
“老夫想要的,只是一个能走过这片大地的人。”
“一个能扛住万古沉重的人。”
“一个能让老夫……安心散去的人。”
他看着石子腾,土黄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恳切。
“年轻人,你愿意做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