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样一人守着一张床,另一人守着一张沙发,静默到凌晨。
四点的钟声敲过,他终于动了动,他掀开另一头的被子,躺在我身后,逐渐向我靠过来,他滚烫的胸膛紧紧贴着我后背,任我顽抗踢打,最后失声痛哭,他抱住我,他说好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严肃,我不该吓到你。
他问我知道四十岁的男人,谈一段爱情,又畏惧爱情的感觉吗。
他这句话令我的哭声和挣扎戛然而止。
他扳过我柔软冰凉的身体,让我面对他,月色穿透薄纱,穿过空气,落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也笼罩在他眉眼。
“我只是在乎。”
他说完这五个字,吻住我有些干裂的唇,我们维持这样亲吻的姿势,吞咽着对方的呼吸,一直到天亮,谁也没有提起昨夜的事。
临近中午他给我一条紫色镶钻的旗袍,让我换上后和他出去参加一个应酬。
我问他对方什么人,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身份,我也不必这么隆重,毕竟在特区比周怀海还高贵的人很少,交际场也是要看人下菜碟的。
他站在镜子前,换好一件蓝紫色的衬衣,系扣时告诉我就穿这个。
我们乘车到达市中心一家酒楼,周怀海牵着我的手迈上台阶进门的霎那,我余光看到一辆很熟悉的车,可我不确定,因为我再想看时,门已经挡住。
前台询问了预订单号,指派一名侍者将我们带上二楼,他停在一扇雅间门外,伸手敲了敲,当我听见里面传出的女声时,脊背瞬间一僵。
不等侍者推门,里面的人已经拉开,常锦舟那张明媚清爽的脸孔映入我眼帘,她笑着说周局长和太太真是神速,不会踩着风火轮来的吧。
周怀海和她礼节性握了下手,迅速松开,她侧身让出一条路,乔川就坐在紧挨着鱼池的椅子上,他手上捧着一个紫色的钵盂,钵盂里满满的黄色鱼食,他指尖捏起一把,朝鱼池内洒下,无数鱼游到他面前,水面泛起波浪涟漪。
这样安静温和的乔川比任何时候都迷人。
他很沉默,专注喂食向他摇尾乞怜的金鱼,他唇角噙着笑,不冷冽,不凌厉,不阴险,那样优雅清俊,世间万物在他这样的淡笑中,都黯然失色,灰飞烟灭。
怎么会有一个男人坏得如此彻底,却还是讨人喜欢呢。
何止是喜欢,只怕是着魔。
宝姐说她没有和乔川接触过,但她见过他在江南会所与人谈笑风生的模样,风度翩翩运筹帷幄,每一丝声音,每一个眼神都令人深陷堕落。
他从容不迫潇洒矜贵的样子是真的迷人。
她说还见过乔川打架,就在江南会所的走廊,那伙人不认识他,迷迷糊糊喝了酒撞上去,撒酒疯指着他鼻子骂他挡路,骂他一身黑色晦气,知不知道爷刚得了个大胖小子。
在冷酷挺拔的乔川面前,他们仿佛一拨小丑,肆意演着自己可笑的角色,那晚乔川也没有放过这些不知死活的人,他几时受过这样的谩骂和侮辱,整个广东谁不忌惮这位从金三角毒窝里熬出来的黑老大,他的名字甩出去落地砸坑,天都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