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极度缺氧与失温中,我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四肢也没有了继续摆动的力量,强烈的恐惧感侵袭了我,像无数食人鱼在我身边起舞,为我生祭。
如果死在这片海港,是上苍怜惜我一生不干不净,要无边无际汹涌的海水洗涤冷葬我,还是我注定要尸骨无存,成为一滩腐烂的泥,为阳世的一切恶毒赎罪。
我手垂摆下来,身体软绵绵倒在水中,头顶的光圈,不断翻滚的漩涡,都距离我越来越远。
耳畔噗通一声巨响,似乎一块巨石坠落,视线里模糊又熟悉的人影从极远处朝我迅速横向逼近,他身上镶嵌了牡丹花的白色衬衣在浑浊的海水里格外明亮,仿佛我的出口。
我见过那件衬衣,我所遇到的男人里,只有乔川才能把镶嵌了牡丹花的衬衣穿得那么好看,那么英气。
他也来了吗。他跳下海救我了吗。
他不怪我起了杀心,不怪我毁掉了他的仓库吗。
我呆滞看着那团不顾一切游向我的身影,澎湃的海水将他衬衣隆起,如同一个高高的山坡,他修长四肢在舞动,飞翔,面前升腾起无数气泡,他看着我的方向,身姿那么好看,那么潇洒,他像是深海里的鱼,朝我这棵水草拼了命的靠近。
我仿佛回到了紫荆树林,回到了那漫天紫色的花海,他牵着马,牵着我的手,走过一条很长很长的路。
他越来越近,我终于看清了他的脸,他清俊的五官在海水的冲击下有些变形,他眼神仍旧很淡泊,直直望着我,平静没有波澜,他最好是没有波澜,否则我更会畏惧,我知道自己距离死亡仅仅一步之遥,他的淡泊给了我一丝生死间浮沉的安抚。
我没有半点迎向他的力气,只是在远处不断下沉,最后一口气息吊在喉咙,艰难维持我不晕厥,我呛入了一口咸咸的海水,水里有船燃油的味道,我忍不住呕吐,呕吐的同时又吸进了更多的水,乔川意识到我有些破气,他更加奋力逼近我。
当他朝我伸出手,快要拉住我衣服时,周怀海从我上方的海面忽然出现,没有一点防备和预料,就这样悄无声息。
他水性应该比乔川更好,他没有拍打水花的动静,更娴熟驾驭着奔腾不息快要涨晚潮的海浪,快到一个猛子甚至可以游出一米之远,他从上至下的俯冲,受到的压力更大,最终还是乔川先抱住了我,他卷我入怀的霎那,周怀海伸手捞住了我消失之处的一捧海水。
乔川没有等他,更没有将我交还,而是非常干脆带着我朝水面极速浮出,周怀海落入海水的深处,稳定浮力后朝原路折返,他无法冲到我这边,我们不得不从两片漩涡错开,他很快消失在身后。
乔川扳过我的脸,在我瞪大眼睛的注视下,吻住了我的唇,朝我口中渡入一口热气,气息染着红酒的味道,如数进入我嘴里,我顿时有了力气,也有了呼吸,视线不再是灰蒙蒙的颜色,而有了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