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非常高兴引领我进入,里面没有外面看那么萧条,修葺装潢有些味道,他告诉我懂戏的客人一日比一日少,这座戏园位置又便宜,有时一天都迎不来十个,赶上这样闷沉沉的天气,更是一个没有。
我好奇问他那开销怎么出。
他扶了扶眼镜,“总能凑合吃饭,我们也不是靠这个活着。”
我笑了声,跟随他进入戏园内,迎面是一座四米左右高铺了红毯的长方形戏台,台上有一位年轻旦角,唱的是越剧碧玉簪,大约正在排练,头发并没有绾髻,很随意的垂在脑后。
她咿咿呀呀哼唱着戏词,声调迂回婉转,尖细秀美,脸上涂抹的脂粉不浓,眼底有隐约的雾气,蓝粉色相间的水袖遮住了她半张清婉秀丽的脸。
碧玉簪我也会唱,当时经纪人安排了老师教我舞蹈和戏词,高官富商年纪大,对于戏曲懂点门道,每样都会一些,遇到刁钻客人才能投其所好,我唱得不精妙,入门太晚了,不过扮相和身段好,宝姐看过我唱戏,她说我穿着戏服像画里走出的人,那模样能勾了世上男人魂魄。
我站在底下跟着旦角和了两句词,园长一愣,“夫人也会唱戏吗。”
我说会得不多,很久不开嗓了。
旦角唱完一折碧玉簪,我忽然起了一点兴致,我打开皮夹拿出一沓钱,大概五千左右,递到园长手里,问他能不能借件戏服让我上去过瘾。
他笑说这没有问题。
他走在前面带路,将我送入后台,告诉我胭脂水粉和戏服都可以使用,我刚在一面镜子前坐下,戏台方向忽然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老板,出来接客,好茶沏一壶,我们先生今天包场。”
空无一人的戏园子,花哪门子冤枉钱包场,这是哪家的纨绔子弟,摆谱都找不对地方。
我身体朝后仰,想透过帘子看是谁,可惜园长把帘子放下了,遮挡住了戏台,缝隙间隐约晃过一个男人的身影,我没有看清就消失了。
我对着镜子中自己的脸一点点涂抹上胭脂水粉,妆容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可以让一个人变得不像自己,像任何想要相似的人。
周怀海非常不喜我化妆,甚至是厌恶,他很少干预我什么,唯独化妆这件事,他无时无刻不在留意我有没有违背他,不管我们出去做什么,哪怕很重要的场合,化妆作为礼节必不可少,他也不允许。
只要出门前他发现我脸上保留着粉底或者口红,都会用手指将它完全擦拭掉,一点不剩,直到我露出整张未经雕琢修饰的面庞,他才会满意将我带出去。
周怀海的洁癖是真实。他宁可接受有细小瑕疵的我,也不肯面对精致到失去我味道的假人。
所以在他得知我欺骗与背叛,才会无比痛恨我的伪装,我仍旧是纯情的,但这丝纯情已不同往日,在他眼中充满了不可揭露。
我放下脂粉的同时,帘子忽然被挑起,刚才唱碧玉簪的旦角从外面走进来,她朝我淡淡一笑,用很轻细柔软的嗓音说,“园长让我帮夫人打下手,看您有需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