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长这时带着一名小伙计从另一入口进来,端着一壶冒热气的香茶,他刚喊了一句乔先生,还没来得及张口介绍什么茶,就被乔川抬起手制止,园长这才发现他眼睛不眨凝视台上,也跟着看过来,顿时住了口。
乔川平静而深沉的脸随他身体前倾暴露在灯光下,瞳孔内闪过一丝诱人的光亮。
这光亮是惊艳,愕然,兴致,以及一丝探究到我更神秘之处的趣味,男人对女人在一瞬间会产生的东西,都在他这两枚瞳仁中。
我和他隔着空气对视,他指尖立在椅子扶手上,随着琴笙的碰撞而轻轻扣打节拍,唇角噙着不可思议的笑容。
我唱完一辄没有继续,脱掉戏袍扔给戏台旁等候的女人,迈下台阶径直走向他。
乔川目不转睛凝视我,玩味很深,他以为我要冲去他面前,然而我在距离他不到半米处,直接看向有光亮的出口,加快速度离开,连招呼都没有打。
“柳小姐。”
他喊我留步,我这才停下,和他同一条线上,他稳坐喝茶,我站立看他。
“清平调很动听。”
园长看出我们认识,他邀请我坐下,一同看场戏,我没有理会,乔川将茶杯递给园长,“你下去。”
园长询问戏还上吗。
乔川反问有比柳小姐唱腔更好的吗。
园长尴尬笑说没有,他和我们一一打过招呼,带着伙计离开了。
我和乔川谁也不开口,在鸦雀无声的戏园里沉默。
他眯眼盯住一团虚无的空气,良久后终于发出一声低笑,似乎刚刚从我在台上的情景里回过神。
“你唱戏的模样,让我欲罢不能。”
他捻了捻手指,“你知道香烟吗。烟的味道让人上瘾。这种戒不掉的瘾头,都不及柳小姐刚才一首曲调。”
“我不是给乔先生唱。”
他嗯了声,“我就当作是为我,我这人一向厚颜无耻。”
乔川一脸匪气,“即使柳小姐不是唱给我,我坐在这里听了,周局却没有这份福气。所以我还是很愉悦。”
我语气冷淡,“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我也不能白唱,乔先生的分量代替不了怀海,总比一个人没有强。”
乔川听出我对他的贬低,似笑非笑嗯了声,不再纠缠这个问题。
“清平调很有韵味,我在珠海听过几场,对嗓音身段要求很高,唱都没有问题,到了水袖舞这部分,难倒不少戏子。”
他意犹未尽看向我,“珠海名伶小鹤仙,唱清平调花好月圆最是天籁,身姿也曼妙,不过今天看了柳小姐,才知她小巫见大巫。”
他目光在我没有卸妆的粉黛上流连,“淡妆浓抹总相宜。”
“乔先生很闲。”
他说很忙。
“忙怎么还有雅兴看戏。”
他笑着说,“柳小姐不也很寂寞,一样有兴致唱戏,散散心而已。”
我左右打量这座戏园子,不要说达官显贵,就是寻常百姓都进不来几个,这地方太偏僻,生意又冷清,人们喜欢凑热闹,自然越久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