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的喊声在我极度疲惫中变弱,我躺在沙发上昏昏沉沉睡到九点钟,被穿着警服的马副局唤醒,他胸口佩戴白花,告诉我所有宾客都在庭院等候,可以开始仪式。
保姆和一名女警将我搀扶起,走向灵堂一侧的蒲团,在上面跪下,马副局是当天丧礼的司仪,他隔着一扇完全敞开的木门,用无比沉痛的腔调向外面站立的宾客致悼词。
我原本平静呆滞的脸孔,在哀乐奏响那一刻,忽然歇斯底里嚎哭出来,我扑向灵堂焚香的帘布,面前烧纸的火盆倾覆,一簇燃烧的火苗焚了我的裙摆,保姆扑灭后死死拉住我,哭着让我不要这样。
第一批进入吊唁的高官看到这样一幕都纷纷红了眼眶,女眷走向我握住不断颤抖的手让我节哀,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官太太说周局长牺牲得伟大,人民会永远记住他,他的名字将刻在历史,不会褪色。
我不要听这冠冕堂皇的说辞,我宁可他是小人,也不希望他被歌颂,变成冰冷的骸骨,为什么别人不去做这份伟大,因为伟大毫无意义,随着时间都将被遗忘,最终结果只会让一个家庭陷入破碎。
我哭得没了力气,只剩下奄奄一息的呜咽,我跪坐在蒲团上,遗像中周怀海的眼神那么熟悉温柔,可这世上再不会有那般生动的他,都将彻底终结在这一天,由不得我舍与不舍,信与不信。
他即将化作一把灰烬,扬起消逝于这天地之间,从此我再没有丈夫,没有了家。
悲戚的哭声此起彼伏,在灵堂上空飘荡回响,我不知进进出出多少个人,也数不清自己磕了多少次头,脑门早已红肿,氤氲出血丝,保姆告诉我轻一点,只是一种礼数,不要这么用力。
我说没事,我再为他做点什么。
宾客吊唁持续到午后终于冷清了些,灵堂逐渐有了空隙,不再是黑压压的令我窒息,副市长与夫人最后一批进入,他们一身缟素,郑重其事在遗像前鞠了三个躬,忽然哭出声音。
副市长祭拜完走到我面前,他一脸悲痛和惋惜握住我的手,“小柳,节哀顺变。我听说你始终不肯相信怀海牺牲,还抱着他能回来的念头,省厅那边我一直在催促,即使大部队回来了,也不要放弃寻找他这件事。他这辈子鞠躬尽瘁,将自己的热血洒在了公安事业上,上天会厚待他,不论是生是死,他一定能回来。”
我张了张嘴,浑身抽搐着挤出一句话,“有隐情对吗。”
副市长脸色一变,他压低声音说哪有什么隐情,怀海已经是厅长了,谁敢在他身上搞隐情。
我直勾勾盯着他,一言不发,虽然一双眼睛红肿,也照样有逼慑人心的寒光溢出,副市长深深呼出口气,“金三角本身就是是非之地,不论谁踏入都有一半可能把命搭在那里,赵龙是三大毒枭之一,他的本事并不比怀海逊色,能够有这样惊天动地的结果,说怀海拿命换来的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