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家人不计较自己死活,却计较自己清修的佛堂,果然德慧一怔,他睁开眼,“夷平寺庙会遭天谴的。”
“柳小姐不怕。活着不能顺遂,畏惧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有什么用。”
德慧将佛珠重重拍在桌上,他垂眸沉吟良久,“她要我怎么说。”
“很简单,看我的脸色,我会在旁边。总之不让您背负孽债就是了。”
德慧感慨万千念了一句阿弥陀佛,“我只做这一次。希望柳小姐重修佛堂的承诺不要食言。”
阿坤说自然。
保镖将他支走,我从禅房走出,风尘仆仆赶回了常府。
第三日头上管家婆将四姨太和唐尤拉以及帐房的几个管事请去了房间,闹得很是隆重,唯独没有邀请我和大太太。
大太太他从不搁在心上,估计是忘了,或者还没到见她的日子,至于我,大约他另有安排,不过我也不会留在屋子里等,我带上阿琴也跟去了,在走廊碰到了同样不请自来的乔川。
他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在天窗渗透进来的阳光拂照下,灼灼其华,煞是英俊。
韩北在他身后与他说着什么,他余光发现了我,抬起手制止,韩北立刻闭口退后。
门敞开了一扇,关合着靠近我这边的一扇,我抵住墙壁,听到一声有气无力的男音,“德慧大师,今天我找你,是帮我好好卜一卦。”
常秉尧说完朝唐尤拉伸出手,她立刻搀扶他,四姨太往他背后垫了一个软枕,他精神愈发不好了,脸孔也没有血色,他猖狂自负一辈子,在这一刻,竟然连独立坐起的力气都没有,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点了下头,德慧走到跟前弯腰,常秉尧盯着他胸前晃动的佛珠,干裂的紫唇动了动,“你仔细算,乔川与柳玥,谁更适合继承我的家业。”
我心里一跳,剑拔弩张这么久,弥留之际他还惦记着乔川,相比较我一介女流,这个多年前被他教成才的义子更得常秉尧赏识。黑帮天下,男人确实比女人更多资本。
乔川摸出打火机,一脸平静点了根烟,他淡泊得有些不像他,我斜靠在墙壁,试探说,“乔先生似乎要割爱了。”
他挑了挑眉毛,“你都是我的,给谁不都一样吗。”
我撩了撩长发,“我这么狠毒,大是大非面前分得很清楚。人可以给你,手里的势力不行,我一步步筹谋,到今天千难万险,我可舍不得。”
他闷笑出来,“人是我的就好。我只在意柳小姐的归属。”
我身上的锦缎长裙过于奢华,一抹桃红极其夺目,乔川眼眸被我如此娇艳的红占据,我撩起长发,莞尔一笑说,“在乔先生心中,没有什么比我更重要,对吗。”
他没有回答,唇角挑起一丝戏谑玩味,我慵懒抵住墙壁,像倚门卖笑的风尘女子,朝他勾了勾手指,他不动声色看了一眼房门,韩北无声无息遮掩敞开的一扇,挡住里面人的视线,乔川叼着一根烟卷稳步走来,明晃晃的雪白席卷过每一寸空气,所经过之处仿佛为他折服而静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