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笑得云淡风轻,“那么二十九岁的常锦舟,三十岁的光景是不是更惨。”
她笑容不复存在,苍白铁青握了握拳,我唇角咧开的弧度更深,“这一次,你连命都玩进来了,下一次,你还拿什么挽留呀。”
我折断一片薄荷叶,放在鼻下嗅了嗅,“你的一生不会有子女,不会有爱情,你瞧不上风月,风月也不会光顾你。你和乔川,就像在生活里消磨了三四十年的样子,没有激情,没有眷恋,平淡如水。”
我嗤笑出来,“你越是哀求,越是低贱,他越不放你在眼里。可除了这条路,你又无路可走。不过噩梦也比没得做要好。”
我从病房走出,身后门内传来一声摔碎碗盏的脆响,我想象着常锦舟愤怒崩溃的样子,笑得更灿烂。
离开医院在街口我和一辆黑车擦身而过,原本疾驰车窗紧闭,忽然在经过我面前减缓速度,玻璃敞开一道缝隙,飘飘荡荡飞出一张纸,坠落在我裙摆,我一把捞起,凝视那辆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别克。
这车很陌生,牌照是外地,来去都很匆匆,像是通风报信不敢久留。我四下打探,确定没有人留意到我,我打开那张纸,上面只写了五个字。
这五个字令我浑身的血液逆流,凝固,像被一块硕大的寒冰冻住,动弹不得窒了呼吸,我呆滞望着这张纸许久,那一刻分不清白天黑夜,分不清人潮人海,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听不到任何声音,看不到任何颜色,只有这几个字,像尖锐凌厉的刀剑,像肝肠寸断的毒药,像铺天盖地的风暴,像狂猛的巨浪,打得我遍体鳞伤,浑浑噩噩。
司机迟迟等不到我,他从车内走出,在医院门口发现了静默伫立的人影,他看清我苍白没有血色的脸孔,小声问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司机被我呆滞的模样吓住,试探着伸出手,在我眼前晃了晃,我一动不动盯着那张纸,在他想要倾身一探究竟时,我倏而合拢,塞进了口袋。
“柳小姐,我们回吗。”
我说回。
他将车开过来,拉开后厢门,我进入后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汗,湿答答的水痕贴在衣服上,粘住我的皮肤,一寸寸都是炙热。
那五个字就像诅咒和魔音,在我脑海挥之不去,狠狠撕扯荼毒我的心脏麻痹我的理智,我颤抖着摸出手机发送一条短讯,然后盯着后视镜内司机的半张脸孔,“送我去酒家小筑。”
他疑惑说不是回常府吗。
我没有理会,沉默望向窗外,他立刻掉头换了方向,漫长的堵塞和颠簸后停泊在酒楼门口,我看到了角落熟悉的白车,车身还残留着余温,似乎刚停下不久,我吩咐司机等候,不会太久。
我进入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门,垂摆的红色流苏扫过我眼眸,没有侍者穿梭,也没有声音,街道人海的喧闹戛然而止。雾气酒香缭绕中是一片恍惚朦胧,浅浅的颜色,浅浅的灯火,这里恍若隔世,它的静谧,温柔,深沉,优雅,似乎都不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