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置身在花雨内,我为乔川掸去头顶的霜雪,可怎么都掸不净,去了一层旧霜,来了一层新雾,染了静电浓密的覆盖住,“你是白发的老头子啦!”
他笑着问是吗。
他清俊温柔的侧脸令我微微一怔,我情不自禁停了手上动作,胸腔堵住一口热气,一股暖流,从心上潺潺经过。
这一刻像极了夕阳蹒跚,岁月白首。
听说太平洋的尽头,是西半球,是另一个苍茫辽阔的国度。
连最大的江海都没有尽头,这个世界也不会有。
乔川也会背着我一直走,这样一直走。
“乔先生,我们都白头了。”
他脊背一僵,“柳小姐想和我白头吗。”
我嘿嘿笑,脸埋进他落满白花的头发,没有说话。
常府绣楼的屋檐下,吊着的一株樱桃开花了。
在深夜的露水中,悄无声息盛绽。
阿琴从后山移栽过来时,我原以为活不了,会成为一株死去的枯萎的植物,它肆意而欢喜生长在树上,怎能被禁锢在没有自由的盆中。
没想到它竟然熬过来了。
我从未留意过它,它快要被繁茂的君子兰挡住,却忽然冒了头。
这世上出乎意料的事,又何止它呢。
我合上窗,瞥了一眼浴室内的白光,想要避到门外,又顾虑被乔川察觉,为难迟疑间,手指滑开了屏幕,拨通一串号码,我仓皇失色,来不及终止,就陷入了秒数计时。
我颤抖贴到耳畔,喉咙哽咽,艰难挤出一声喂。
当那头传来黑狼浑厚低沉的音色,仅仅是我两个字,便令我整颗心都停了跳动。
他似乎置身在非常安静的地方,没有半点喧闹,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安宁。
他久未等到我开口,起身绕过桌椅,发出碰撞的闷响,他离开一扇摇曳陈旧的门,走上充满回音的走廊,脚步声止息的霎那,涌入呼啸而过的风,来自高处,刺破我耳膜,吹拂进听见他声音瞬间荒芜的心底。
我凝视玻璃倒映出的我纤细削瘦的影子,“你自己吗。”
他说是,停了两秒疑惑问我怎么。
我深深吸入一口氧气,“你听我说,除非我问你,否则你不要回答。”
有马仔从他身侧经过,喊了声五哥,要向他汇报事务,他大约用手势赶走了那人,后半句戛然而止。
我等到彻底安静,才开口说,“乔川和常锦舟离婚了。”
他淡淡嗯,“我知道。”
我捏紧手机,前所未有的悸动、惆怅而迷失,“你知道谁即将成为乔太太吗。”
那边陷入沉默,我说是我。
他更加无声,唯剩浅浅的绵长的呼吸。
这样的结果,意料之中又情理之外,我与乔川纠缠了四年,这漫长的四年啊,人生有多少个四年可以如此挥霍,纵情,放肆,我和他将一千四百六十个日日夜夜赌注在风月里,在棋局上,在博弈中,相爱相杀相恨。
我和他早该跨出这一步,又永远不该走出这一步。
这堆叠如山的尸骨,罪恶,结出情爱的果子是多么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