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总。”曹荆易打断他,“条子没打算为你留活路,两方省厅下的指令,杀无赦。如果你能活下来,再讨要柳玥,她还愿意,我不会不给。”
乔川几乎要触摸到门的手,在这一刻收了回去。他仰面阖上双眼,微微转过身,头顶的白光穿透眼皮,刺痛他某一根弦,他沉默良久说,“曹先生,有把握保住她吗。”
曹荆易郑重其事,“尽我所能。即使不能完美圆满,也一定比跟在乔总身边结局安稳得多。”
乔川用力握拳,他笼罩于光影下的身体隐隐颤抖,片刻后一声不响,仿佛一阵仓促而来的风,一声古巷悠长彷徨的叹息,消失于空荡漆黑的门外。
我焦急而火热的眼神被浇凉,彻底凝滞在他身影消失门外的一刻,眼泪无声无息淌落,很快氤湿整张麻木的脸。
乔川未曾带我离开,他选择独自抵抗所有灾难。
两年前周怀海丢下我踏入金三角赴死,两年后他也丢下我去抗争,去搏斗,去杀戮,我被排挤在生死较量的关头之外,从他们最需要陪伴和支撑的艰难岁月里抹掉,我分明都知道,他们正在走向一条生还渺茫的绝路,却没有任何办法挽留救赎。
保镖从地上爬起,在曹荆易的示意下离开客厅,他兀自饮完那杯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关灯起身,走向这扇敞开的门。
我匍匐在他脚下,狼狈无声。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俯视我。
我每一寸固执,在他眼底斑斓若现。
乔川转身离去的霎那,他眼底的隐忍,痛苦,压抑,他紧握的拳,他困顿踉跄的脚步,如同锋利的银针刺入我心底,搅得血肉模糊。
曹荆易沉默看了我许久,窗外的夜色更消沉,更浓重,雾霭茫茫中,万家灯火熄灭了大半,他弯腰伸出手臂,撕掉我唇上的胶贴。
我趴在他脚上,丧失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只剩下一阵阵急促喘息。
保姆包扎了自己的伤口,隔着门问他是否还用宵夜,曹荆易回了声不。
整栋房子悄无声息,地板浅浅的浮沉,随着我吐气而跳跃飞舞,“如果我爱的只是一个普通男子,他贫穷,平庸,胆小,那该多好。这纷纷扰扰,恩恩怨怨,都不复存在。”
曹荆易将我抱起,走向墙角的大床,我置身一片柔软雪白的丝绸内,呆滞望着天花板,起起伏伏的西洋壁画在灯光照射下像极了汹涌澎湃的海浪,涨潮,连绵不绝,动人心弦。
我扯住曹荆易袖绾,“如果柳玥自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过,他们是不是都不会死。怀海不会嫉恨乔川,也就不会去金三角,到最后有家不能归,扮作一个离世的人,煎熬挣扎着,想要扳倒乔川。”
我视线移开天窗,落在他风平浪静的脸上,“乔川也不会联手常秉尧暗杀他,更不会打他妻子的主意,他们都完好无损,哪怕再不合,也能平安无事生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