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为我冒着翻船的风险,抹掉了我所有罪恶的案底,我现在冲入了进退不得的绝路,早已骑虎难下。
我并非不惜和周怀海反目为仇也一定要留下乔川的骨血,而是再失去这个孩子,我这一生能不能再有都未可知。将化验单送去别墅的医生来去匆忙,可我听到乔川在书房和他通电话,他说这孩子倘若保不住,我以后很难受孕。
乔慈出生是难产,我险些血崩,后来顾不得休养,把自己当成钢铁人,迅速投入到颠覆常府和金三角的争斗中,身子骨早垮了,我从未做过一个好女人,好妻子,我半辈子都和坏打交道,我只想留住这个骨肉,让她平安降生,尽母亲的责任,令她拥有到这世上看一眼的权利。
权衡利弊后,我果断摇头。
周怀海笑得意味深长,“的确没有吗。”
我斩钉截铁说没有。
他眯着眼睛,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是否相信我的说辞,他这样静默凝望我良久,阴恻恻开口,“柳玥。什么都不要隐瞒我。我痛恨背叛和欺瞒,你已经做过第一件,永远不要再触碰第二件,记住吗。”
我心口窒了呼吸,视线也凝聚,一块硕大的青石板横向砸下,密不透风遮盖,四面八方所有缝隙都堵塞,我很快被这样的撕裂感折磨得惨白铁青,连抬头看他脸孔的勇气都消失殆尽。
他解开绸衣丝带,脱下赤裸半身,“明天我离开特区,去北京,你和我一起。”
我一愣,“北京?我去做什么。”
他捻了捻手指遗落沾染的烟灰,“去见一个人。他夫人非常喜欢听戏,时常会请名伶去府上戏台唱两出,约一些高官太太陪坐。这种官场应酬越是位高权重越是不可避免,我也不希望你涉入这些勾心斗角,但是我有夫人这件事别人都很清楚,与其等她开口索要你,不如直接堵上她的嘴。”
周怀海早已今非昔比,能让他惟命是从不敢回绝的人,一定是他的顶头上司,我问是公安部长吗?
他否认,“是上一届的曹副常委。”
我眉骨怦怦直跳,“就是你那位姓曹的朋友的父亲?”
周怀海似乎清楚我和曹荆易的往来,他没有惊讶,更没有质问,只是淡淡嗯。在从乔川口中得知曹荆易的背景后,我特别托人打听过,他父亲曹柏温,第一副国级,在任时的官职仅次于几位正国级,十分显赫,真正的高门贵胄,虽然退休了,可势力还在,而且遍布多处,他已经不掌管这些仕途公事,忽然邀请周怀海入府,我自然不会认为仅仅是他夫人想要我陪同听戏那么简单。
官场的应酬,十成占十成都是出于某种目的或者利益,要么是真心实意,要么是威逼利诱,这条道上的复杂和水位,几乎深不见底,能爬到厅部级已经是玩弄城府的老狐狸了,达到国级的,一个字一个眼神都是陷阱和利爪。
我私心根本不想去,倒不是我发怵,官场应酬我见识得多了,基本的得体和滴水不漏我还办得到,只是我和周怀海出席的场合越多,人前表达的琴瑟和鸣恩爱扶持越美满,分道扬镳的那日到来,恶劣庞大的传言和影响会铺天盖地无可抑制,我支支吾吾找借口,试图让他打消带我去的念头,他手指停在腰带上,语气寡淡说,“孕妇一样可以坐飞机,一样可以应酬,饮酒我会为你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