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主任看了看我,“周部长放心。”
她侧头吩咐助手清理手术室,打开灯光,准备好仪器。
周怀海将西装脱下,包裹在我身上,他手臂一抬,我落入他怀中,满是汗水的长发贴在脸和脖颈,医院窗子内渗出的苍白灯光,将我哀戚绝望的面容笼罩得更加惨淡,周怀海心有不忍,可他所有的不忍,都抵抗不住他捍卫和我婚姻的纯粹,捍卫自己的尊严底线,斩断我与乔川关联的利剑。
“柳玥,听话,只是一会儿就结束。我会让最好的大夫调理你的身体,我们会有孩子,会有很多。”
他吻了吻我额头,我目光呆滞,经历刚才这事,拒绝哀求的话我再也说不出口,他抱起我下车,将我送入走廊,送进手术室大门,我视线所及,到处是没有灰尘和污染的雪白,床尾正对仪器,不用去触摸,我也知它多冷。
我躺上床的一刻,门缓缓合拢,我透过越来越狭窄的缝隙凝望他,他以为我要说什么,脚尖立刻抵住门扉,我张了张干裂的唇,除了喉咙酸涩哽咽,已经感觉不到任何。
“怀海。”
我嘶哑喊他名字,他说我在。
我眼角淌下一滴泪,“其实除了我自己,我谁也对不起。”
我了无生气的嗓音,死寂悲哀的面容,令周怀海身体一僵,他伫立在手术室门口久久未动,白光将他身影拉得欣长,清瘦,又那么落寞萧瑟。
长裙袂角在护士指尖纷飞,下摆卷到腰腹,露出两条细弱弯曲的腿和丝绸内裤,麻醉师正要为我打针,郑主任看了一眼周怀海,按住她腕子,“周部长,请您外面稍候。”
他仓促回神,复杂深沉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轻一点,尽量不要让她痛苦。”
郑主任让他放心,他转身离开后,门随之合拢,啪嗒一声响,惊了床上本就不安的我,我浑身紧绷,对这里的一切,对鼻息充斥的味道,对这些陌生的面容,每一颗毛孔都叫嚣着抗拒排斥。
护士拿着酒精棉签在我大腿内侧擦拭消毒,冰凉的触觉使我情不自禁颤栗,我捏紧床单,心头铺天盖地的哀戚与绝望狠狠把我吞噬。
未曾给我倒计时的余地,我来不及心疼,怜悯,痛哭。
就要眼睁睁看着寒冷的铁钳,仿佛一只残忍的大手,抽取我腹中胎儿的生命,和我分离,剥夺她的啼哭,她的呼吸,以及来这世上看一眼天空的权力。
她本不必卷入大人的纷争,这些怨恨,争斗,厮杀,与她何干,她不过是投胎做了乔川与柳玥的孩子,便大错特错,不被这冷漠的世俗所容留。
千刀万剐,万箭穿心,为何不冲我来。
别人眼中的我,高贵,显赫,呼风唤雨,没有我得不到的东西,男人心甘情愿捧给我,为我把江山都颠覆,或是我心狠手辣去掠夺,迷惑是非,颠倒黑白。可谁也看不到这不可一世的坚硬皮囊之下,藏着多么可笑又无能的懦弱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