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答应你。”
她彻底愣住。
铺天盖地的冰雪,铺天盖地的火种,交缠着,挥舞着,肆虐着,火烧不毁,也融不掉冰,冰熄不灭,也冻不僵火,它们同时从天而降,砸落在奄奄一息的柳玥身体每一寸,她不痛苦,她只是觉得自己在这样惊喜的折磨里,又活了。
她不可思议转身,“你说什么。”
周怀海指尖松了松紧绷的颈口,他目光定格在这张他恨过的脸上,他愤怒,生气,痛恨,可这些加起来,不及她一句哀求。他难以抗拒,难以面对她失魂落魄无助奔逃的模样,比刀尖割开他心口还疼,他若不答应,她离开那一幕,会反复在脑海播放,徘徊,折磨他,痛斥他为什么不。
那些恩怨纠葛,是非善恶,哪里有她重要。
他笑出来,粗糙温热的掌心触摸她眼睛,“只要你求我,我就不会拒绝。”
柳玥颤抖握住他停在自己眉心的手,她想了许久,竟不知该怎样偿还他,她欠了他太多,生生世世都报不完。
何止是成全,更是她未曾遇到乔川之前,那水深火热的牢笼,他亲手开了锁,放她离开。
他一点点,一滴滴,一行行,拭去她的眼泪,包括水痕,都如数抹掉。
她在他宽大的手掌里说,“等今晚过去,我请你喝酒,今年春季我摘了许多桃花杏花,准备泡制桃花酿,你一定喜欢。”
桃花酿。
周怀海记得自己似乎在哪里听过,也尝过,那酒没什么特殊的滋味,只是溢满花香而已,可他却很想看,看她是如何酿制,在阳光浓郁的庭院,在池水湖畔,在清风之下,在桃花长提的尽头,看她晾干花瓣,淘水磨浆,看她嘴馋偷喝,醉倒在他怀里。
周怀海这辈子从没想过离开仕途,他习惯官场的尔虞我诈,习惯这样算计着生活,正因为他野心勃勃,所以才会在最初忌惮狼子野心的乔川,他知道自己也逃不过世俗,世俗不是只有儿女情长,还有权势钱财。
他大权在握多半辈子,什么能让他放弃,让他抛弃这样熟悉的岁月,去过一段陌生的,平和的,没有争夺,也没有权力的生活。
可他不知怎么了,这一刻,他真的好想逃。
他拼了二十二年,从青春年少,风华正茂,拼到不惑之年,鬓角生出白发,他还剩下什么。
除了这冷冰冰的权力,这千斤重的警服,他一无所有。
周怀海回过神,掩去眼底苍凉,他哑着嗓子说,“喝上你亲手泡制的酒,要等到很久以后,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年半载,到时你如果把我忘了,我不是什么也留不下。”
柳玥正要说不会,泡成的第一坛,就记得给你。
然而她还没机会开口,周怀海手忽然伸向她耳垂,轻轻一抻,夺去了一枚黄宝石耳环,皮肉隐隐的灼烧和刺疼,令柳玥不由自主蹙眉,她下意识触摸,果然那一处空空荡荡。
“你摘去我耳环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