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玥轻轻抚摸她鼻梁,她举起手蠕动,似乎在笑,可她还分明不会笑,只是做出那样可爱的表情,乔川食指探入她掌心,她不明所以握住,目光又移向他。
斑驳的光影,阑珊的灯火,他多么沉湎痴迷这一刻,似乎前半生风风雨雨,死里逃生,都很值得。
他注视乔慈半响,“乔太太,她很像你。”
柳玥在痛哭许久后,终于肯开口说一句不那么绝望而完整的话,“她这么小,还没有长开,看得出来吗,乔先生不要骗我。”
乔川逗弄她,一点点抽离手指,她无辜挣扎,抓动,直到再次握住,才不那么吵闹,柳玥被逗笑,她抬手挡住床头的灯光,更清晰看她模样,乔川说,“四个月了,神韵长出一些,很有你的味道。”
柳玥倾靠过去,“我怎么瞧她,眉眼更像你。”
他得意说自然,她不像我,还像路人吗。
柳玥恢复了些力气,故意欺负他,“那不一定。兴许…”
她说到一半止息,眼底流光狡黠,他问不一定什么,难道乔太太在我不知道的时候,还为我添置过帽子吗。
她翻了个身,脸蛋挨着乔慈,粉嫩的娃娃懒洋洋打哈欠,淡淡的奶香气吐出,有些烦躁歪了歪头,很快进入梦乡,柳玥托腮坏笑,“极其热情添置的,从选购,到织就,再到戴上,无不是我亲力亲为,就怕乔先生戴得不合适,毕竟了解你尺寸,知道如何戴了不易察觉,东窗事发也不会被你大卸八块的,只有我了。”
乔川被她气笑,手指灵巧一拨,柳玥肩头的丝带脱落,皎白如玉的身躯滑入锦被,他调暗床头光束,微醺的静谧的灯火笼罩在玫瑰紫色的床铺,月影稀疏,像流泻一道河流,柳玥乏了,再不愿说什么,怀抱乔慈沉沉睡去,一大一小溢出鼾声,乔川温柔发笑,俯身轻吻她额头。
倘若世间真有轮回,风月真有三生三世,他愿意下辈子依然遇到她,不,他为了她宁可相信,那些都是真实存在的。
乔川还记得,她在法华寺庙堂中一脸傲然不屑,她不肯接过往生香,不肯对佛祖跪拜,她说她不信,这神鬼之说都是无稽之谈,是傻子宽慰自己的。
他站在长廊中,倚着屋檐下木雕栏杆,饶有兴味窥视她,她并不知道他在,她站在五姨太旁边,一袭碧绿色绸缎旗袍,在佛门净地那般妖艳,黄昏的山林,黄昏的湖泊,黄昏的晚风,黄昏的石子路,她无声无息走过,拿着一颗颗石子,往井水中抛。
像做了坏事的小孩,笑得纯真奸诈,嘴巴里念念有词,“恶婆子,臭尼姑,还要哄我下跪,让你喝泥水。”
乔川坐在一棵榕树上,开杈的枝桠刮破了他衬衫和西裤,他没有动,也不出声,居高临下俯视,她不知往深井中填了多少颗,地上的石子都捡光了,送斋饭的尼姑排队经过,她手忙脚乱离开,往树后躲,乔川屏住呼吸,将身子藏匿于茂盛的树梢后,他还想着,她怕是要看到他了,结果这女人聪明一世,又蠢了一时,她盯着尼姑走过,自始至终没有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