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川并未察觉,他只顾着托起她腰肢,防止她跌落屋下,他掌心内她的皮囊从僵硬到瘫软,又突然紧绷,下一秒便覆盖在他身上,他视线里微醺的光亮莫名其妙停了,隐去在她背后,只余沧桑的沉寂的黑暗,以及那浅浅淡淡的红烛,在她周边溢散。
乔川衣衫微皱躺在她身下,他削薄的唇齿间,有一丝与他原本唇色极不相符的嫣红,是刚才万宝珠惊慌失措纠缠撕扯他时不小心蹭上的,倒是很准,不偏不倚落在嘴角,乔川皮肤干净清白,在如此柔和的月光普照中,更显明眸皓齿,眉目秀朗,说不出的清雅迷人。
万宝珠微怔,一时忘了翻身下去,乔川不急不恼,敛去眉间浮现的纹路,趁她恍惚失神伸手推开,她平稳坠落,没有伤到分毫,他动作很轻,也不愿伤及她,她躺在层层叠叠重合错落的瓦片中,仓促平息自己紊乱的呼吸,她握拳克制怦怦直跳的心脏,不知怎的,质问的语气柔软了许多,有些无力,像团毫无攻击性的棉花,“谁让你进后院?这是我的闺房。”
乔川利落坐起,掸了掸衣衫沾染的尘埃,他朝房底下望了一眼,果然管家还在,正焦急踮脚,想看看怎样了,却什么都看不到,他大喊,“小姐,您没事吗?”
万宝珠等乔川回答,懒得回应,他隐隐露出半张面孔,让管家瞧见,“万小姐没事,只是我做了肉垫。”
管家长舒一口气,又蓦地反应过来,“乔公子,您伤到了吗?我立刻将医生请来。”
乔川说不必。
万宝珠一愣,“你是…”
乔川似笑非笑偏头,迎上她清澈如麋鹿的眼波,他倾身凑过去,突如其来笼罩的黑影,把她纳入其中,无边无际,她吓得僵硬窒息,手不由自主捏紧裙摆,他在她耳畔留下一句,“你猜我们还会不会再遇到。”
他说完纵身一跃,人影消失在屋檐。
管家大吃一惊,往墙根追了几步,举手挥动,“乔公子,您还入席吗?”
万宝珠凝视面前空了的瓦砾,她一丝长发盘旋在那只耳朵,肆意凌乱飞舞,炙热的空气已经冷却。
万爷寿宴当天和前后两三日,福建所有名流都为这桩盛事应酬交际,整个漳州港全部是赴宴的贵宾,货物几乎停运,东南北三大码头偃旗息鼓,只有西码头仍昼夜不歇,油灯从黄昏点到清晨,船上的号子四点钟必定长鸣,一帮马仔坐在帐篷外,盯着仓库里的二十箱jun火发愁。
常秉尧是南省最大jun火商,他合作的也是jun火圈子里顶级商贩,卡城赌场,台湾新竹帮,港城洪门,内地以河北主导、云南为辅的两大地域,一旦泛水儿,涉及这么多条线,整个帮派都将垮掉,因此常秉尧并没有向手下透风,包括王维和刚子也一无所知,只清楚对方来头不小,地位很高,具体做什么,哪里人,常秉尧瞒得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