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嘴开始往外溢散白沫,萨格从容不迫将盖子打开,斟入一些冷透的清泉水,将沸腾的气泡压了下去,“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为利益,乔太太为女儿,我们都情有可原,与其顾别人怎样,难道你忍心送亲生骨肉归西吗?她才多大,她可还没尝过这世间的苦辣酸甜,人情百态。我既然将她抓走,没有达到我的满意,我绝不会手下留情。”
柳玥抿唇,鼻孔内飘出的气雾吞没了她的眉眼,她掸了掸烟灰儿,“从哪个港口进。”
“蛇口港。分六批。至于何时上岸,我不能多讲。它们离开广东的时间,途径,我们可以商议,以稳妥保险为重。”
蛇口港是广东最繁华的港口之一,庞大而拥挤,警力众多,可以说是光天化日之下行鸡鸣狗盗之事,简直天方夜谭,不过若非这么艰难,萨格也不会孤注一掷,动乔川的骨肉。
眼下木已成舟,所有人都是被动的。萨格似乎想给柳玥消化考虑的时间,并没有急着催促什么,只闷声不语喝茶,柳玥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直到烟燃尽,她将指尖只剩一截的烟蒂融化熄灭在茶杯内,起身一言不发离开茶坊。
在抵达门口时,萨格笑说,“令千金爱哭闹,或许是不在父母身边,有些认生,接连几顿都没有好好吃奶,饿得消瘦许多,脸蛋儿也不似刚来时那样红润可爱。乔太太,我可以等,只怕她等不了多久。”
锥心之痛莫过于此,柳玥甚至可以听见乔慈无助而撕裂的哭声,这伙凶残的亡命徒还会对乔慈做什么,她根本无法预料,耽搁越久,危险越重,萨格明显在躲避乔川,不愿与他硬碰硬,他们交锋次数,对彼此的了解,远胜过柳玥,萨格非常清楚给他部署的时间无异于自掘坟墓,她势必会速战速决,一旦察觉到拖延,乔慈割下的皮肉便会送上门。
柳玥沉吟数秒,不露痕迹握拳,“给你满意的安排前,我要先见她。”
萨格听出她应承下,立刻露出一丝灿烂笑容,语气也愈加温柔,“那有什么难,依然是乔太太自己来,等我地址就好。不过倘若你联手条子绞杀我,那么乔慈与你,这辈子都阴阳两隔。”
柳玥猛地回头,对上萨格眼睛,冷笑离开,门被摇得几乎飞起,充满她遗留下的怒意。一名手下从另一道入口进到茶室,低头说了句什么,萨格云淡风轻叮嘱他稍安勿躁,这事一定可以成。
男人并不十分乐观,“萨格小姐,咱们要做的买卖太大,需要控制的条子场面也太多,既不能泄露,还要一力统筹,周怀海自己能行吗?”
萨格观赏着墙上一幅泼墨国画,“他不过四十二岁,就能扬名南省,在数百万公安中站稳脚跟,大权在握,入过死穴,出过龙潭,下过阎罗殿,他的本事,绝对担得起。”
“可他会为我们所用吗?”
萨格不动声色掀起壶盖,将杯中剩余失了味道的茶水又倒回去,“不是我们,而是柳玥。英雄难过美人关,他会为她所用。我利用的不过是他对她的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