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瑟触及门扉的手,仓促停下,最终没有敲下去惊扰他,惊扰这秋波荡漾的时刻。
她轻轻靠拢,无声无息,直到他越来越清晰。
这个男人,文武卓绝,高深莫测,他曾征服过整个南省,他生而为王,从不投降。
他露出一半侧脸,光影迷离,被尘埃浮荡,虚虚实实,如梦似幻。
她听这里的人说,乔川是一块冰。
他不寒手,因为无人能触摸他。
他难以接近,不容侵犯,就像天边雪莲,像一轮清月上的皑皑寒霜,让世间女人的热情,都被冻上,没了力气。
她来这么久,极少看他笑,他待人也不过分严肃,只是那双眉目,永远淡淡疏离,遥不可及,隔着千万里的深海,各种几万英尺的高空。
他站在阳光深处,察觉她走入,向着窗口而来,沉默转过身,低垂着眉眼,抽出一颗烟,修长的指节压住打火机,殷红火苗映红他身后的玻璃,映红他微开的薄唇,整面既温柔又刚毅的轮廓,令兰瑟恍惚失了神。
他吐出一团烟气,隔着浓稠的白雾看她,“关门。”
兰瑟恍然大悟,她刚要回头去做这事,秘书站在走廊替她完成。
乔川闷声不语,一口接一口吸,不知在想什么,总之他目光飘渺无定所,并没有沉浸在这独处的气氛曼妙的一刻。
兰瑟双手温柔伸向乔川咽喉,指尖触摸皮肤的一刹间,他凸起的喉结翻滚,无比性感吞咽。她按捺住强烈的心跳,缓慢下移,落在第二枚纽扣,他今天系的是一条蓝白色条纹领带,哑光的缎面,精致而丝滑,她凝视他下巴生出的一层薄薄胡茬笑着说,“上次应酬,我说你戴酒红色好看,怎么不试试,还不信我的眼光。”
她来不及穿梭过那个孔,下一刻,乔川的腕子,压住了她手指。
腕表冰冷的温度传来,她瑟瑟一抖。
他趁她茫然,力道微微松开,从她掌心夺走了领带。
他语气不容更改,干脆果断,“收拾东西。走人。”
兰瑟身体猛地一晃,不可思议看向面前这张凉薄无情的脸。
她记得五个月前,广东盛夏第一场雨。
她匆忙下了一节金融培训课,却把伞和钥匙都落在了教室,返回保安已经落了锁,人不知去向,整栋楼都熄了灯。
她冲向楼梯,冲到门外,视线所及深夜十点的雨幕里,到处都是一片混沌,根本拦不到出租,看不到半点停留的人烟。
昏暗的路灯被雷电吞噬,狂风击碎了霓虹,几分钟后一束苍白的灯柱刺向她眼睛,她迅速朝站牌奔跑,试图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而那辆车就像一座煞佛,从遥远的西南直冲相反的东北,经过她面前,无视呐喊无视挥手,只留给她四溅的泥水,和一阵飞扬的冷风。
她踉跄追赶,脚下踩空一步,整个人跪在深深的水洼内,石子割破膝盖,雨从头顶浇注,很快浸湿她每一寸皮肤,疼与冷,无助与陌生,让她二十八年的岁月,仿佛全部垮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