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此人这么容易理解她的处境,谢依水开始对这位刑部侍郎掀起了打量之心。
骆并行此人吧,谢依水暂时也看不懂他。
说他是南潜的人,不像呢,南潜身边的人都有种很特别的气质,在骆并行身上谢依水没看到,所以大概率不是。
南不岱或其他几位皇子?
更不像了。
难不成真是看中了她的智慧与才华,对她另眼相待了?!
谢依水中插此话题,不明白的事情还不如直接问,“骆大人此举为何?莫不过钦佩三娘之才华?”
骆并行胡子一抖,“你脸皮真厚!”
无奈耸肩,“没办法,在京都混日子,脸皮不厚没法生存。”
官场逢迎,迎来送往,说他们这些人是搞演技之流的士人,倒也没说错。
直白的承认更戳人心,骆并行虚点着眼前人弯唇大笑,“你啊你啊,倒是促狭。”
“所以我能问句为什么吗?”为什么愿意掺和到这些事里,为什么不遗余力地帮她。
明面上她是南潜的宠臣,是京都风极一时的人物,但内里乾坤,谁又能看得真切。
说不准等哪一天高台倾覆,她这个台子上现搭现卖的人物,也会随之倒台。
骆并行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用现代社会的视角看待这人,以他的职位和身家估计养老金都能叠加到五位数了。
如果他不靠站队,仅凭个人能力与家族势力就能走到今天,那他明明可以光荣退休,荣归故里,却在职业生涯的最后选择拉她一把。
为什么?
人生太需要一个及时的为什么了。
因为这个答案的背后,可能是谢依水遇到的第一个,也是最大的一个肯定。
正如谢依水期待的那样,骆并行高举茶杯,举杯邀月,一饮而尽。
声响如洪钟,“为了天下士人,为了过路知己,为了文坛兴耀。”
变革是需要牺牲的,他做不到拿家人和家族做代价去践行理想,但遇到为了理想而奋斗的人,他觉得以他这个年岁,他还是可以拉一把的。
“真没想到,您还有这么大志向呢!”这还是当初那个东行路上胆战心惊,胆小如鼠的骆大人吗?
上下打量好几回,不会被人夺舍了吧。
应该不至于吧,这个年纪了,夺舍了都有点浪费宝贝精力。
谢依水的狐疑刺痛了骆大人脆弱的小心脏,两眼一关,默默摇头,“殊不知,我也是个有理想的士呢。”
士为知己者死,以他这个年岁,便是真做了什么错事,也不会再动摇自家的根本。
所以他想这么做,便做了。
谢依水的思绪回到了很久很久以前,回到了当初那个士人风骨闻名天下的时期。
双手捧杯,谢依水敬上,“失礼了骆大人。”
如果是为了初心,那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