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将雅间的影子晃得微微颤动。
沈云起刚将凉州城的情报记录完毕,合上纸笔,脸上的从容却突然褪去。
他伸手按住桌上的地图,指节微微白,神色无比凝重地看向姜浩,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主公,有句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
姜浩抬眸,见他这般神情,心中一动:“但说无妨。”
“司空苍勾结妖族,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疥癣之疾,他已是凉州公敌,自有万剑谷牵头对付他。”
沈云起深吸一口气,抛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判断。
“真正的心腹大患,从来都不是他,而是凉州军方另外两位巨头——郑展鸿与娄仁德。”
姜浩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茶水在杯中晃出一圈涟漪。
他没有说话,只是示意沈云起继续说下去。
“先说郑展鸿。”
沈云起的指尖重重落在地图上的方缘郡,指尖用力,将粗糙的牛皮纸掐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此人是巅峰宗师修为,功法与武学身兼郑家与金蝉寺两家之长,当年在北境与蛮族厮杀,立下赫赫战功。
如今手握八万镇北军,其中三万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嫡系血豹军,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战力强悍,远寻常郡兵。”
他从怀中掏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信,递给姜浩:“这是三天前从方缘郡传来的情报。
三个月前,他以追剿黄仙巢残部为名率军进入方缘郡。
剿灭残部后,却以‘防备妖族从侧翼反扑’为由滞留当地,全面接管了方缘郡的军政大权。
郡府的官员全部换成了他的亲信,赋税粮草尽数充作军饷,连州牧府的调令都置之不理。”
姜浩拆开密信,快浏览一遍,眉头渐渐皱起。
密信上详细记录了郑展鸿近期的动向:
整编黄仙巢残部,将血豹军扩充至四万;
在方缘郡边境修建堡垒,囤积粮草;
甚至暗中与西域的商队交易,购买了大量的铁器和战马。
“再加上他的门生李默掌控的章野郡。”
沈云起继续道:“郑展鸿如今已是坐拥两郡之地,兵马过九万。
名义上他还是您的主帅,可自从您在下野郡练兵开始,他就对您这支偏师不闻不问,连粮草补给都断了三个月。
显然是在暗中积蓄力量,观望局势,准备坐收渔翁之利。”
姜浩放下密信,沉默不语。
前世,郑展鸿正是在凉州大乱之后,第一个拥兵自重,割据西北三郡,与娄仁德互相攻伐,打了整整三年,消耗了大部分凉州的人族力量。
没想到沈云起竟然能在此时就看穿他的野心,这份洞察力,着实惊人。
“再说娄仁德。”
沈云起的指尖移向凉州东部的原武郡。
“此人也是巅峰宗师,执掌两万原武边军,麾下将士常年驻守边境,身经百战,战力不在血豹军之下。”
“一个月前,他借着‘对抗镇边军常千川越界挑衅’的由头,亲率一万五千精锐进驻天凉郡,控制了边境重城高木城。
州牧府派去的监军,被他以‘通敌’的罪名当众斩杀,从此彻底割据一方。
如今他手握原武、天凉两郡,兵马五万有余,性格孤傲,向来不服从任何人的调遣,连吕泰老将军的面子都不给。”
沈云起抬起头,看着姜浩,语气愈沉重:“这两人,一个老谋深算,一个悍勇好斗,都是手握重兵、割据一方的枭雄。
他们不像司空苍那样勾结妖族,引火烧身,而是坐山观虎斗,等着我们与司空苍两败俱伤,再出来收拾残局。
等到那时,我们元气大伤,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顿了顿,指尖在地图上划过下野郡与北寒郡,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吕家目前的劣势:“我们背后的靠山吕家看似掌控下野、北寒两郡,与他们势均力敌,实则不然。
下野郡地处偏僻,土地贫瘠,人口稀少,粮草和兵源都十分有限。
北寒郡更是直面蛮族与妖族,常年征战,消耗巨大,根本无法作为后方支撑。”
“更致命的是。”
他的指尖落在中间的武威郡。